主公若不报仇,军心必散,国本动摇。”
两人沉默着走过长廊。远处传来将士操练的呼喝声,一声声,如战鼓擂响。
乱世如棋,落子无悔。这一步,终究是走到了死局。
第四折 许都病榻
二月底,许都,魏王府寝殿。
药气浓得化不开,混着血腥味,令人作呕。曹操躺在龙纹榻上,面色蜡黄如金纸,额上覆着浸了药汁的冷巾。他双目紧闭,呼吸微弱,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。
榻前跪了一地的人。曹丕、曹植、曹彰三子在前,司马懿、刘晔等谋士在后,再外围是夏侯惇、曹洪等宗室将领。人人面色凝重,殿中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滴答答的声响。
“父王……父王……”曹植跪行上前,握住曹操枯槁的手,泪如雨下,“您醒醒……醒醒啊……”
曹丕冷冷瞥了他一眼,转头问医官:“父王何时能醒?”
医官颤声道:“回世子,魏王这是急怒攻心,痰迷心窍。已施针三次,若能熬过今夜……”
话音未落,榻上曹操忽然剧烈咳嗽起来!他猛地睁开眼,独目中血丝密布,竟挣扎着要坐起。
“父王!”“魏王!”
众人慌忙搀扶。曹操喘息良久,喉中痰音咕咕作响,嘶声问:“关羽……真死了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曹丕躬身道,“江东军送还遗体,刘备已在成都设灵。据悉,刘备撕了小乔求和信,决意倾国东征。”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曹操忽然笑了,笑声牵动病体,又咳出一口黑血,“刘备……小乔……打吧……打吧……打得两败俱伤……孤……孤才好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头风再次发作,疼得他抱头惨叫,额上青筋暴起如蚯蚓。医官急施针,良久才缓过来。
曹操虚弱地靠在榻上,独目缓缓扫过众人,最后停在司马懿脸上:“仲达……襄樊如何?”
司马懿出列:“禀魏王,臣已加固城防,增兵三万。江东军新得荆州,需时日消化;刘备若要东征,至少需筹备三月。此期间,襄樊稳如泰山。”
“那就好……”曹操闭目片刻,忽然睁开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传令:命曹真率军五万,进驻宛城。
“父王英明。”曹丕道,“待刘备和小乔两败俱伤,我军可趁虚取荆州,甚至……直下江东。”
曹操却摇头,声音微弱却清晰:“不……不要急。刘备复仇之师,必势如疯虎。小乔能取荆州,绝非庸才。这一仗……有的打。我们要等……等到他们都流干了血……”
他忽然剧烈喘息,医官急喂参汤。饮罢,曹操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,他死死抓住曹丕的手:“子桓……记住……乱世争雄……笑到最后的……不一定是赢在最久的……而是要……要活到最后……”
曹丕重重点头:“儿臣谨记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曹操看向曹植,眼神复杂,“子建……你……你留在许都……辅佐你兄长……莫要……莫要再任性了……”
曹植伏地痛哭:“儿臣知错……儿臣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曹操疲惫地摆手,示意众人退下。待殿中只剩曹丕一人时,他忽然低声问:“孙权……可有动静?”
曹丕一怔:“探马来报,孙权近日深居简出,吴郡戒严。但……江东在小乔手中,他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?”曹操冷笑,“碧眼小儿……比他兄长差远了……但咬人的狗……不叫……你要当心……”
话至此,他又开始剧烈咳嗽。曹丕急唤医官,殿内再次忙乱起来。
退出寝殿时,曹丕在廊下遇见司马懿。两人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。
“仲达以为,这一局最终会如何?”曹丕低声问。
司马懿躬身:“世子,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。只是这渔翁……未必只有我们一家。”
他抬眼望向东南方向,那里是吴郡:“孙权隐忍多年,此番出手如此狠辣,必有所图。臣担心……他想要的,恐怕不只是荆州。”
曹丕眉头紧锁,良久,缓缓道:“那就让他要。待父王病愈……待中原安定……这天下,终究要姓曹。”
风雪愈急,夜色如墨。
长江两岸,战云密布。西蜀举国戴孝,中原虎视眈眈。而那个白衣渡江的女子,此刻正站在江陵城头,望着滚滚东去的江水,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锦囊。
锦囊里,一缕孩童头发用红线系着,已保存了十余年。
“公瑾……”她轻声呢喃,声音散在风里,“你若在天有灵,告诉我……我该怎么做?”
江水无言,唯有涛声如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