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头盔,“我乃镇北将军小乔,特来与老夫人商议一事。”
金老夫人年过六旬,白发苍苍,强自镇定:“将军要老身劝降我儿?”
“非也。”小乔自寻座坐下,“只是想请老夫人上一趟城楼,看看这场仗,还该不该打。”
半个时辰后,城头。
金祎正指挥士卒泼水灭火——江东军又一轮火箭刚退。忽闻亲兵急报:“少将军!老夫人……老夫人被带上城了!”
金祎霍然转身,但见西面马道,小乔扶着自己母亲缓步登城。母亲步履蹒跚,面色苍白,然腰杆挺直。
“娘!”金祎目眦欲裂。
小乔至城楼前止步:“金少将军,令堂在此,我无意以老弱相胁。只是请老夫人亲眼看看,这满城烽火,值不值得。”
金老夫人挣脱搀扶,走向儿子。风雪吹乱她白发,她伸手轻抚金祎脸颊:“我儿……瘦了。”
“娘……”金祎虎目含泪。
“为娘每日焚香,不是求我儿杀敌立功,是求我儿平安。”老夫人望向城外,江东军白衣如雪,阵列森严,“这城,守了五日,死了多少儿郎?”
金祎咬牙:“一千八百余……”
“一千八百条性命。”老夫人声音颤抖,“他们的娘,也在等他们回家。”她转身,向着小乔缓缓跪下,“乔将军,老身代武陵百姓……求您一件事。”
小乔急扶:“老夫人请起。”
“武陵可降,但求将军答应三事。”老夫人抬头,目光清亮,“一不屠城,二不掠民,三不毁宗庙。若允,老身愿以性命担保,全城归附。”
小乔肃然:“我以炎帝庙起誓:三事皆允。且武陵赋税,三年减半;阵亡将士,厚恤其家;金少将军若愿,可留任武陵都尉,统旧部。”
金祎怔住。他望向母亲,望向城下那些疲惫的士卒,望向城中升起的炊烟……手中大刀,“当啷”坠地。
“开城……吧。”
第七折 麦城绝唱
二月初五,麦城西郊山神庙。
关羽残部已被围三日。潘璋五千军结寨三重,日夜攻打。百余骑如今仅剩三十余人,困守破庙。
庙中神像倾颓,蛛网密布。关羽倚坐香案,左臂箭伤溃烂,面色蜡黄。关平、王甫等将皆带重伤,士卒们挤在墙角,气息奄奄。
“父亲,吃些马肉吧。”关平奉上一块烤焦的马肉。
关羽摇头:“分给伤重的弟兄。”他望向庙外,风雪稍歇,“今日……初几了?”
“二月初五。”
“初五……”关羽喃喃,“去年今日,我还在江陵阅兵。”
便在此时,西南山道传来马蹄声!一骑如疯似狂冲来,马上人浑身浴血,正是廖化!
“君侯!元俭来迟——!”
他单骑冲阵,连破三队,滚鞍下马扑跪在地,抱住关羽双腿,嚎啕大哭:“末将……末将求不来援兵……末将该死……”
关羽染血的手轻抚他头顶:“不怪你……上庸路远,刘封……也有他的难处。”
话音未落,庙外鼓声震天!潘璋列阵完毕,五千军围得水泄不通。
“关云长!”潘璋高喊,“降了吧!乔镇北敬你英雄,只要放下兵器,必以上宾之礼相待!”
关羽缓缓起身,虽伤病缠身,脊梁依旧挺直如松。他接过关平奉上的青龙刀,横刀立马,丹凤眼扫过五千敌军,忽然长笑:
“关某生平,官渡之战斩颜良,水淹七军灭庞德,威震华夏!今日虽败,然魂归九泉,可见兄长,可见三弟,可见云长此生——不负汉室,不负兄弟,不负手中这口青龙刀!”
声如洪钟,震得山谷回响。他纵马前冲,三十余骑紧随,如扑火飞蛾,冲向敌阵。
潘璋令旗一挥:“放箭——!”
箭如飞蝗。关羽挥刀格挡,连斩七人,直冲潘璋本阵!就在此时——
十支弩箭从不同角度同时射出!箭矢裹挟劲风,精准狠辣!三支贯入关羽胸腹,两支射中关平咽喉,其余五支将廖化、王甫等亲卫钉倒在地!
“父亲——!”关平捂住咽喉,鲜血从指缝喷涌,栽落马下。
关羽身形一晃,仍冲锋不止,青龙刀高举,距潘璋仅十步之遥!
潘璋骇然望去,但见弓箭队中,十名射手正收弩后退,动作整齐划一,显然训练有素。其中一人抬头,与潘璋目光相触——正是贾华安排的死士头领,嘴角闪过一丝冷笑。
“混账!”潘璋怒吼,却已来不及。
关羽拄刀而立,身中十余箭,如刺猬般。他回望倒地的关平,丹凤眼中最后一点光彩熄灭,仰天喃喃:“大哥……三弟……云长……先走一步……”
身躯缓缓后仰,轰然倒地。
风雪骤急,覆了尸身,覆了血泊。廖化挣扎欲起,肩头箭伤崩裂,昏死过去。
风雪愈急,夜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