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八年二月初八,江陵城头风雪如怒。
小乔立在城门楼上,玄甲覆霜,白披风猎猎作响。她手中潘璋的军报已被攥得近乎碎裂,字字如刀刺目:“……未将围而不攻,欲待其力竭生擒。然军中混入奸细,暗放冷箭,关羽、关平当场身亡。未将已斩杀放箭者十人,然人死不能复生……”
“混入奸细?”小乔缓缓抬头,目光扫过阶下诸将,声音冷得能冻裂江风,“潘文珪治军十五年,所部皆百战老卒。十名奸细混入弓箭队而不察,还能同时发弩,箭箭致命——诸位信么?”
阶下一片死寂。吕蒙、陆逊、甘宁等将皆垂首,无人敢应。
雪越下越大,覆了城墙,覆了旌旗,覆了城门外那十辆缓缓驶来的素车。车辙在雪地上拖出深痕,如同大地裂开的伤口。
为首两辆车上,白布覆盖着两具遗骸。血迹已干涸发黑,在素白麻布上绽开狰狞的花。潘璋率亲卫百骑护送至城门前,翻身下马,扑跪于雪地,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,声如泣血:“末将失职,致关将军父子罹难……请主公治罪!”
小乔一步一步走下城楼。雪粒打在玄甲上沙沙作响,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上。至车前,她停下,伸手去掀那白布,指尖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。
“主公……”徐庶低声道,“风雪太大,还是先入城……”
小乔摆了摆手。她深吸一口气,终是掀开了白布一角。
关羽躺在那里,面容安详得近乎诡异。他双目微阖,长髯梳理整齐,若非胸前那三个狰狞的血洞,几乎要让人以为他只是睡着了。那张丹凤眼、枣红面、不怒自威的脸,此刻褪去了所有杀伐之气,只剩下一种苍凉的平静。
小乔凝视良久。她想起赤壁之战时,此人率水军横江而来,青龙刀在火光中如龙吟;想起这些年荆州与江东隔江对峙,他从不掩饰对江东的轻蔑……
可如今,他死了。死得不明不白,死在她江东军的弩箭下。
“盖好。”小乔轻轻将白布盖回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潘将军请起。此事……我会查清。”
潘璋仍跪地不起:“末将愿自缚请罪……”
“我说,起来。”小乔打断,目光如冰刃刮过潘璋的脸,“你是我的将领,要治罪也轮不到你自请。现在,带将士们入城休整。尸体,先送至刺史府偏院,以冰镇之。”
她转身走向城门,白披风在风雪中翻卷如旗。行至城洞阴影处时,她脚步微顿,侧首对乔羽低语:“传史阿。”
半个时辰后,小乔独坐刺史府书房。
炭火烧得极旺,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。案上摊着两份帛书:左边是潘璋的请罪书,字迹潦草,多处墨渍晕开,显是书写时手在颤抖;右边是史阿的密信,只有一行字,却字字惊心:
“贾华持金鱼符入潘璋营,停留两个时辰。现已在返吴郡途中。”
“贾华……金鱼符……”小乔盯着那行字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“金鱼符”三字。那是孙权的贴身信物,持符者如孙权亲临。贾华不过是个幕僚,若无孙权授意,他如何取得此符?又如何敢在潘璋军中滞留两个时辰?
门外传来轻叩。乔羽引史阿入内,又悄声退出,守在廊下。
史阿一身黑衣沾满雪粒,面上冻出数道裂口。他单膝跪地,从怀中取出一卷更细密的记录:“主公,已查清:贾华是正月廿五申时入潘璋营,持金鱼符直入中军帐。潘璋屏退左右,只留马忠。两人密谈至戌时。贾华出帐时,手中金鱼符已不见。”
“营中可还有其他异动?”
“有。”史阿声音压低,“贾华走后当晚,潘璋亲兵队长私下调换了弓箭队十人。这十人皆非潘璋旧部,而是三个月前从吴郡新调来的‘辅兵’。其中一人,属下认得——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小乔:“是孙权府上的护院教头,名叫孙猛。”
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。小乔缓缓闭目,良久,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杀意。
“好个孙权……好个借刀杀人。”她一字一顿,声音嘶哑如磨刀石,“他这是要把关羽之死的罪名,生生扣在我头上。”
“主公明鉴。”史阿道,“潘璋虽斩了那十人灭口,但此事漏洞百出。刘备不是傻子,诸葛亮更是人精,他们岂会看不穿?”
“他们看穿,也要装作看不穿。”小乔冷笑,“关羽死了,刘备若不为兄弟报仇,如何面对蜀中将士?如何维系他那‘仁义’之名?孙权正是算准了这一点——无论真相如何,刘备都必须与我江东开战。”
她起身走到窗前,推开窗棂。风雪灌入,吹得案上纸页乱飞。远方江面雾锁烟迷,一如这乱世迷局。
“传令。”小乔背对史阿,声音在风雪中显得飘忽,“第一,以我的名义,遣使送还关羽父子遗体往益州,附我亲笔信。第二,荆襄九郡即日起进入战备,各城加派双倍哨探。第三……”
她转身,目光如电:“密令乔羽,率三千精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