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开始下了。
起初是细小的雪粒,渐渐变成鹅毛大雪。御花园银装素裹,梅枝上积了厚厚的雪,红梅映雪,美得凄艳。
清澜的头发、眉毛都白了,唇色冻得发紫。膝盖已经麻木,失去知觉。她紧紧攥着袖中的手,指甲掐进掌心,用疼痛保持清醒。
不能晕。
晕了就输了。
珊瑚起初还盯着,后来见雪大,躲进亭子里避雪。隔着风雪,清澜的身影渐渐模糊。
青羽站在远处的假山后,拳头攥得死紧。她想冲过去,但清澜之前吩咐过无论发生什么,除非性命之忧,不得擅自出手。这一关,必须她自己过。
一个时辰过去了。
清澜的身体开始颤抖,不是冷的,是体力透支。视线开始模糊,耳边嗡嗡作响。她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口中弥漫,换来片刻清醒。
母亲的面容在眼前浮现。
“澜儿,活下去……”
“娘……”她在心中喃喃。
又不知过了多久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踩在雪上,咯吱咯吱。
清澜勉强抬头,透过雪幕,看见一道明黄的身影。
是萧景煜。
他独自一人,未带仪仗,披着玄色大氅,站在梅林入口。风雪吹起他的衣摆,他静静站着,不知看了多久。
清澜想行礼,身子一歪,倒在雪地里。
最后的意识里,她听见急促的脚步声,然后被人抱了起来。那怀抱很暖,带着龙涎香的清冽气息。
她本能地抓紧那人的衣襟,手指触到冰凉坚硬的玉佩。恍惚中,她摸出那是母亲留下的凤簪——不知何时,她从袖中取出,紧紧攥在手里。
“传太医。”
萧景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很冷,像是结了冰。
清澜醒来时,已在陌生的寝殿。
锦绣帐幔,熏香袅袅。身下是柔软的锦褥,身上盖着明黄缎被。她愣了愣,才反应过来——这是皇帝的寝宫,乾清宫的暖阁。
“醒了?”低沉的声音传来。
清澜转头,见萧景煜坐在窗前的榻上,手中拿着一卷书。他换了常服,墨蓝云纹直身,玉冠束发,比穿龙袍时少了几分威严,多了几分清雅。
她挣扎着要起身行礼,被他按住“躺着吧。”
“皇上,嫔妾……”
“太医看过了,寒气侵体,膝盖有伤,需静养半月。”萧景煜放下书卷,走到床边坐下,“怎么回事?”
清澜垂眸,将事情经过简要说了一遍,未添油加醋,也未诉苦。
萧景煜听罢,沉默良久。
“为何不让人来找朕?”
“嫔妾不敢。”清澜声音很轻,“丽嫔娘娘依宫规罚跪,嫔妾若搬出皇上,是恃宠而骄。且……皇上日理万机,嫔妾不敢以微末小事相扰。”
“微末小事?”萧景煜轻笑,“差点冻死在御花园,是微末小事?”
清澜不语。
萧景煜看着她苍白的脸,忽然伸手,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。指尖温热,动作轻柔。
“沈清澜,你可知朕为何留意你?”
“嫔妾不知。”
“因为你和她们不一样。”萧景煜的目光深邃,“她们在朕面前,要么战战兢兢,要么曲意逢迎,要么故作清高。只有你,第一次侍寝就敢说恨奸人当道;被罚跪雪地,宁肯冻死也不求饶。”
他顿了顿“你心里有傲骨。这后宫,缺的就是有骨气的人。”
清澜心头一震。
“但傲骨太硬,易折。”萧景煜话锋一转,“今日若不是朕恰好路过,你当如何?”
“嫔妾……会撑到两个时辰。”
“然后落下病根,终身难愈?”萧景煜摇头,“愚蠢。”
这话说得重,清澜眼眶一热,又强行压下。
“朕不是怪你。”萧景煜叹道,“只是告诉你,在这宫里,光有骨气不够,还要有智慧。丽嫔罚你,你若当时服个软,说几句好话,未必不能免了这顿罚。何必硬扛?”
清澜抬眸看他,眼中澄澈“皇上,若嫔妾今日服软,明日丽嫔便会变本加厉。她会认为嫔妾可欺,往后更肆无忌惮。嫔妾这一跪,跪的是宫规,也是告诉所有人嫔妾虽位卑,却不可轻辱。”
萧景煜怔了怔,忽然笑了。
“好一个‘不可轻辱’。”他眼中露出欣赏,“沈清澜,你比朕想的还要聪明。”
他起身,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,亲自端过来“喝点水。”
清澜受宠若惊,接过杯子的手微微发抖。温水入喉,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“皇上为何……恰好路过御花园?”她终究还是问了。
萧景煜挑眉“你以为朕是恰好?”
清澜愣住。
“太后派人给朕递了话,说丽嫔在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