嬷嬷显然也认出了皇帝,但不敢点破,只道:“原来是萧公子。不知这路何时能通?”
“我已经命人清理,一刻钟便可通行。”萧景煜说着,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轿内。
清澜垂下眼帘,端坐不动。
“那就多谢公子了。”嬷嬷道。
萧景煜点点头,正要转身,忽然又停住脚步:“对了,车轿颠簸,姑娘面色似乎不太好。我这里有瓶薄荷油,可提神醒脑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,递给嬷嬷。
嬷嬷接过,转交给清澜。
清澜接过瓷瓶,触手冰凉。她拔开瓶塞,一股清冽的薄荷香气弥漫开来。这香气……竟与太后所赐香露有几分相似。
她忽然明白过来。皇帝早就知道她会遭暗算,这瓶薄荷油,是提醒,也是试探。
“多谢公子。”她轻声说道,声音清越如泉。
萧景煜眸光微动,颔首离去。
一刻钟后,道路疏通,轿子继续前行。清澜握着那瓶薄荷油,心中思绪翻涌。
皇帝为何要帮她?是太后的安排,还是他另有所图?
深宫之路,果然步步谜团。
巳时初刻,宫门在望。
朱红的宫墙高耸入云,金色琉璃瓦在秋阳下熠熠生辉。朱雀门前,已停了十几顶轿子,都是今日参选的官家小姐。
清澜下轿,立刻有宫女上前引路。
“沈小姐请随奴婢来。”宫女约莫十五六岁,面容清秀,举止规矩,“殿选定在储秀宫,各位小姐需先到偏殿候旨。”
清澜微微颔首,跟在她身后。
穿过宫门,眼前豁然开朗。汉白玉铺就的甬道宽阔笔直,两侧宫殿巍峨,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。远处隐约可见太和殿的金顶,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。
这就是皇宫,天下权力的中心。
偏殿内已聚集了二三十位少女,个个锦衣华服,珠翠环绕,容貌皆是不俗。见清澜进来,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。
有审视,有比较,有敌意。
清澜目不斜视,寻了个角落位置坐下。她今日穿的是身水蓝色织锦襦裙,外罩月白绣梅花比甲,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,妆容清淡。在这群争奇斗艳的少女中,反倒显得格外清雅。
“这位姐姐面生,不知是哪家的小姐?”一个穿着桃红衣裙的少女凑过来,笑盈盈问道。
清澜抬眼看去,这少女约莫十四五年纪,圆脸杏眼,一副天真模样。但她眼中闪过的精明,泄露了真实心思。
“家父永安侯沈鸿。”清澜淡淡答道。
“原来是侯府千金。”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轻蔑——谁不知道永安侯府如今没落,嫡女还要替庶妹入宫?“我叫林月如,家父是吏部尚书。”
这是在炫耀家世了。
清澜只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
林月如讨了个没趣,撇撇嘴走开了。
这时,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:“太后驾到——”
众女连忙起身跪迎。
只见一群宫女太监簇拥着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进来。太后年过五旬,鬓发如银,但精神矍铄,一双凤目不怒自威。她穿着明黄色凤袍,头戴九凤衔珠冠,通身气派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太后在主位坐下,目光扫过殿中众女,“今日殿选,是为皇上充实后宫。你们都是官家千金,当知规矩礼仪。待会儿皇上驾到,需谨言慎行,莫要失了体统。”
“臣女谨记。”众女齐声道。
太后又说了些场面话,忽然目光落在清澜身上:“那位穿水蓝衣裳的,可是沈家丫头?”
清澜出列行礼:“臣女沈清澜,拜见太后娘娘。”
“走近些,让哀家看看。”
清澜依言上前。太后仔细端详她片刻,点点头:“模样倒是标致。听说你擅琴艺?”
“略通皮毛,不敢称擅。”
“过谦了。”太后微微一笑,“你母亲当年可是京城第一才女,琴棋书画无一不精。你可有承袭她的才情?”
这话问得巧妙。若答有,显得狂妄;若答无,又落了母亲名声。
清澜垂眸:“母亲才情,女儿不及万一。唯愿勤学苦练,不堕母亲风范。”
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:“好孩子。去吧。”
清澜退回原位,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更加灼热。太后当众问话,这是莫大的荣宠,也是莫大的危险——她已成为众矢之的。
果然,林月如等人看向她的眼神,已带着明显的敌意。
这时,殿外又一声唱喏: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明黄色身影踏入殿门时,满殿寂静。
萧景煜换了龙袍,头戴十二旒冠冕,身姿挺拔,面容俊朗。与街市上那个玄衣公子判若两人,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,依旧锐利如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