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上前拉住她的手,眼眶微红:“你这孩子,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。宫中规矩多,你要处处小心。若是受了委屈……唉,说这些做什么,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。”
她抹了抹眼角,又道:“对了,你妹妹特意为你准备了胭脂,可用了?那胭脂是江南名品,最衬你肤色。”
“用了,妹妹费心了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王氏连连点头,“时辰不早了,该出发了。宫里来接人的轿子已到前门。”
清澜最后看了一眼听雪轩。这间她住了十五年的院子,今日一别,或许再也不会回来。
秋月红着眼眶递上一个小包袱:“小姐,这是奴婢准备的一些点心,路上饿了可以垫垫。”
清澜接过,轻声道:“保重。”
转身,走向侯府前门。每一步都踏得沉稳。
她知道,从踏出这道门开始,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。侯府的恩怨尚未了结,深宫的争斗已经开始。
而沈清婉送的那盒胭脂,此刻正静静躺在妆匣中。
好戏,才刚刚开场。
侯府正门前,两顶轿子并排而停。
一顶是宫中来接秀女的青呢小轿,朴素无华;另一顶是将军府来接沈清婉过府议亲的朱红轿子,华丽非常。两相对比,高下立判。
王氏拉着清婉站在朱红轿子旁,正与将军府来的嬷嬷说话,言笑晏晏。见清澜出来,只淡淡瞥了一眼,便又转过头去。
倒是沈鸿这个做父亲的,上前说了几句:“入宫后谨言慎行,莫要给侯府丢脸。”
清澜行礼:“女儿谨记。”
没有多余的叮嘱,没有父女间的温情。十五年来,这个父亲对她而言,不过是个称呼罢了。
她走向青呢小轿。轿帘掀开,里面坐着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嬷嬷,面容严肃,眼神锐利。
“沈大小姐请。”嬷嬷开口,声音平板无波。
清澜俯身入轿。轿内狭小,只容一人端坐。那嬷嬷坐在对面,目光在她脸上打量片刻,忽然道:“大小姐今日的妆容甚好。”
清澜心头微动,面上含笑:“嬷嬷过奖。”
“不是过奖。”嬷嬷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,递给她,“你自己看看。”
清澜接过镜子,只见镜中女子双颊嫣红,那红色比晨起时深了许多,隐隐有向脖颈蔓延的趋势。
胭脂的毒性,开始发作了。
但她早有准备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些许香露在帕子上,轻轻擦拭脸颊。香露触及肌肤,带来一阵清凉。片刻后,那红色渐渐淡去,恢复成正常的胭脂色泽。
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很快恢复平静:“大小姐早有防备?”
“宫中险恶,不敢不防。”清澜收起瓷瓶,“还要多谢太后娘娘赏赐的香露。”
嬷嬷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
轿子起行,穿过京城街道。清澜掀开轿帘一角,看向外面。熟悉的街景一一掠过:朱雀大街两旁的商铺,护城河上的石桥,远处巍峨的宫墙……
忽然,轿子猛地一顿。
外面传来马匹嘶鸣声、人群惊呼声。嬷嬷立刻掀帘查看,只见前方街心,一匹惊马正横冲直撞,车夫拼命勒紧缰绳,才勉强稳住轿子。
“怎么回事?”嬷嬷沉声问道。
轿夫回道:“嬷嬷,前面不知哪家的马车受了惊,撞翻了货摊,堵住了去路。”
清澜透过缝隙看去,果然见街道上一片混乱。一匹枣红马拖着半截车辕狂奔,所过之处人仰马翻。几个货郎的摊子被撞翻,瓜果蔬菜滚了一地。
这意外来得突然。
嬷嬷皱眉:“可能绕路?”
“这是去皇宫的必经之路,绕不开。”轿夫为难道,“除非等前面清理干净,怕是要耽搁半个时辰。”
半个时辰……殿选定在巳时,若耽搁了,便是大不敬。
清澜心念急转。这意外当真只是意外?还是有人故意为之,要让她误了时辰?
正思索间,忽听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:“前方可是侯府的车轿?”
嬷嬷掀帘看去,只见一位身着玄色劲装的少年公子策马而来,身后跟着几名护卫。那公子约莫十七八岁年纪,眉目俊朗,气质不凡。
“正是。”嬷嬷应道,“公子是?”
“在下靖北侯府萧景煜。”公子下马行礼,“今日奉命巡查京中治安,不想遇到这等意外。惊扰了姑娘车驾,实在抱歉。”
萧景煜?这名字有些耳熟。
清澜忽然想起,太后前日提过,皇帝有个胞弟,封景王,名讳正是萧景煜。因自幼体弱,不曾习武,但眼前这位公子……
她仔细看去,只见萧景煜身姿挺拔,行动间自有章法,分明是习武之人。而且他自称“靖北侯府”,而非“景王府”……
电光石火间,清澜明白了——这是微服出巡的皇帝!
太后曾说过,当今圣上年少登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