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帝不必多礼。”太后含笑,“今日这些姑娘,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,皇帝看看可有中意的?”
萧景煜在主位坐下,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女。
太监捧着名册上前,开始唱名。
“吏部尚书之女林月如——”
林月如款款出列,盈盈下拜:“臣女林月如,拜见皇上、太后。”
“可有什么才艺?”皇帝问道,声音平淡。
“臣女擅舞。”林月如抬头,眼波流转,“愿为皇上、太后献上一舞。”
得到许可后,她褪去外衫,露出里面的舞衣。乐声起,她翩然起舞,身姿曼妙,舞步轻盈,确实有几分功底。
一舞毕,太后微微颔首:“不错。留牌子吧。”
林月如大喜,叩首谢恩。
接下来几位小姐,或歌或画,各展才艺。有留牌子的,也有撂牌子的。轮到清澜时,已是半个时辰后。
“永安侯之女沈清澜——”
清澜出列,行大礼:“臣女沈清澜,拜见皇上、太后。”
萧景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。今日她妆容清淡,与晨起时那嫣红双颊判若两人。看来,那瓶薄荷油她是用了。
“沈小姐擅长什么?”他问道。
“臣女擅琴。”清澜答道。
“那就抚琴一曲吧。”
宫女搬来古琴。清澜在琴前坐下,试了试音。这把琴音色清越,是把好琴。
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再睁眼时,指尖落在琴弦上。
琴音起,如流水淙淙,如山风飒飒。她弹的是古曲《长门怨》,讲述陈皇后被废长门宫的故事。琴声哀婉,如泣如诉,将深宫女子的孤寂、哀怨、无奈,表达得淋漓尽致。
殿中众人渐渐沉浸在琴音中。林月如等人起初还不屑,但听着听着,神色也凝重起来。
这琴艺,已臻化境。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余韵袅袅。殿中寂静无声。
太后眼中泛着泪光,似是想起什么往事。皇帝则定定看着清澜,眸色深沉。
“好一曲《长门怨》。”良久,萧景煜开口,“沈小姐为何选此曲?”
清澜抬头,目光清澈:“臣女以为,深宫女子看似荣华,实则如履薄冰。这首曲子,是警醒,也是自勉。”
“警醒什么?自勉什么?”
“警醒自己莫要重蹈覆辙,自勉自己无论身处何境,都要保持本心。”
这话说得大胆。周围已有抽气声。
萧景煜却笑了:“好一个保持本心。留牌子。”
清澜叩首:“谢皇上。”
她退回原位时,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。那目光里有探究,有欣赏,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殿选继续进行。最终,留牌子的有八人,撂牌子的有十二人。清澜位次居中,不算最出挑,也不算最末。
结束后,太后留下八位中选者训话。
“你们既已中选,便是皇家的人了。三日后正式入宫,各自封号位分会由内务府拟定。这几日回去好生准备,莫要失了体统。”
众女齐声应是。
离开储秀宫时,已是午时。清澜走在宫道上,秋阳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她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有桂花的甜香。
第一步,算是踏稳了。
刚出宫门,便见侯府的马车等在那里。王氏站在车旁,面色不虞。见她出来,勉强挤出笑容:“如何?”
“中了。”清澜淡淡道。
王氏眼中闪过复杂神色,既失望又庆幸。失望的是清澜居然没出丑,庆幸的是侯府总算有人入选,面上有光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她连声道,“快上车吧,你父亲还等着消息呢。”
马车驶离宫门。清澜靠在车壁上,闭目养神。脸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痒——是胭脂的余毒未清,还是别的什么?
她睁开眼,从袖中取出小铜镜。镜中女子双颊又泛起淡淡的红晕,那红色比之前更诡异,像是从肌肤底下透出来的。
这不是胭脂的毒。
清澜心头一凛。她想起晨起时沈清婉帮她上妆,那指尖曾轻轻划过她的脸颊……难道,除了胭脂,还有别的?
她立刻取出太后所赐香露,倒在帕子上,用力擦拭脸颊。香露渗入肌肤,带来一阵刺痛,但红晕并未消退,反而更深了。
麻烦了。
回到侯府,已是未时。
王氏借口要准备清婉的婚事,匆匆去了前院。清澜独自回到听雪轩,一进门便吩咐秋月:“打盆清水来,要凉的。”
秋月见她神色不对,连忙照办。
清水端来,清澜将脸浸入盆中。冰凉的水刺激着肌肤,那刺痒感稍减,但红晕依旧。她抬起头,看着铜镜中的自己——双颊嫣红如醉,眼波流转间竟有几分妖异的美。
这不是病,是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