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,她的眸子亮得惊人。
李嬷嬷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:汤里下的确实是“慢魂散”,王氏要她死。父亲那边,李嬷嬷说得对——他或许会生气,但绝不会深究。一个“克死母亲、害死世子”的女儿,死了反倒干净。
心,一点点冷下去。
也好。既然这府里容不下她,父亲视她为灾星,那她也不必再顾念什么父女之情了。
清澜挣扎着坐起身。呕吐后的虚弱感还未消退,她扶着墙壁,慢慢挪到门边。透过门缝,可以看到外头挂着一把黄铜大锁。
钥匙在李嬷嬷身上。
她不可能硬闯。
唯一的希望,是等明日有人来“验尸”时,找机会逃脱。可那时众目睽睽,她又“已死”,如何逃脱?
正思忖间,门外突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。
笃,笃笃。
三长两短。
清澜心头一跳。这是母亲生前与心腹联络的暗号!母亲去世后,她再没听过这个声音。
“谁?”她压低声音。
门外的人没有回答,只从门缝下塞进一个小布包。
清澜捡起。布包是寻常的粗麻布,里面包着几样东西:一小瓶药丸,一包糕点,还有一张纸条。
她展开纸条,就着门缝透进的月光,勉强看清上面的字:
“药丸解毒,糕点果腹。明日太医来,可服‘龟息丸’假死。见机行事。勿信任何人。”
字迹娟秀,却不是母亲的笔迹。
清澜将纸条凑近鼻尖,闻到一股极淡的香气——是沉水香。这香名贵,府中能用得起的,只有父亲、王氏,还有……太后?
她猛地想起,母亲是太后的外甥女。当年母亲出嫁,太后曾赏赐许多嫁妆,其中便有沉水香。
难道是太后的人?
可太后远在深宫,如何知道她今日遇险?又如何能派人混入侯府?
清澜心中疑窦丛生,但此刻别无选择。她倒出一粒药丸服下,又吃了两块糕点。药丸入腹,一股暖流升起,呕吐带来的不适感减轻了许多。
她将布包藏进怀里,重新躺回干草堆。
龟息丸……假死……
看来明日,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
同一时间,王氏院中的小佛堂里,灯火通明。
王氏跪在蒲团上,手中捻着佛珠,面前供着一尊白玉观音。观音面容慈和,垂目俯瞰众生。
李嬷嬷轻手轻脚进来,低声道:“姨娘,事办妥了。”
王氏没有回头:“确认死了?”
“确认了。老奴亲自去看了,呼吸都快没了,最多熬到明早。”李嬷嬷道,“只是……明日若请大夫来验,会不会被看出端倪?”
“看出又如何?”王氏淡淡道,“一个克死世子的罪女,急病暴毙,谁又会深究?侯爷巴不得她死了,好给靖安侯府一个交代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李嬷嬷附和,“只是大小姐毕竟是嫡女,若死得不明不白,传出去对姨娘名声不好。”
“名声?”王氏笑了,笑声里带着嘲讽,“嬷嬷,你跟了我这么多年,还不明白吗?在这深宅大院里,名声是最无用的东西。你看沈清澜,她名声好不好?端庄娴静,知书达理,可那又如何?侯爷一句话,就能把她打进泥里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:“我要的从来不是名声,是实实在在的权力。是这武安侯府女主人的位置,是我儿子袭爵的前程,是王家在朝中的地位。”
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张素日温婉的面容,此刻透着冰冷的狠厉。
“沈清澜必须死。她活着,就会挡轩哥儿的路。她活着,太后就会一直盯着武安侯府。她活着,我就永远只是个姨娘,我的儿子就永远是庶子。”
李嬷嬷垂首:“姨娘深谋远虑。”
“靖安侯世子的事,处理干净了吗?”王氏忽然问。
“马夫已经‘病故’,暗器是从库房旧损兵器里拿的,查不到来源。”李嬷嬷道,“玄清道长那边,给了五百两银子,他已经离京云游去了。”
王氏点头:“那个管事呢?”
“靖安侯府的管事收了咱们的厚礼,答应回去后只说世子是意外坠马,暗器之事不再提。”李嬷嬷顿了顿,“不过,靖安侯夫妇丧子之痛,怕是不会轻易罢休。”
“他们当然不会罢休。”王氏转身,从佛龛下取出一封信,“所以,我们要给他们一个更好的交代。”
李嬷嬷接过信,展开一看,脸色大变:“这……这是通敌的信!”
“不错。”王氏微笑,“这是当年王家与北狄往来的书信,我偷偷留了几封。你明日找机会,把这封信‘藏’进沈清澜的遗物里。到时候,咱们就可以告诉靖安侯府:沈清澜不是因爱生恨杀害世子,而是北狄的奸细,世子发现了她的秘密,这才被灭口。”
李嬷嬷倒吸一口凉气:“姨娘,这……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