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干草堆旁,拨开表面的灰尘,勉强清出一块能坐的地方。
春桃被拦在外面,没能跟来。如今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。
清澜抱膝坐下,将脸埋进臂弯。肩头微微颤动,却没有哭声。母亲去世后,她就很少哭了。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反而会让人看轻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传来锁链响动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个食盒递了进来。送饭的是个面生的婆子,一句话没说,放下食盒就走了。
清澜看着那食盒。
很普通的红漆食盒,共两层。她打开,上层是一碗白米饭,一碟炒青菜,下层是一盅汤。
饭菜还冒着热气。
她端起那碗汤。汤色清亮,是用老母鸡炖的,上面浮着几颗枸杞。闻着很香,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母亲留下的那本医书里,记载着各种药材的特性,也提到过一些常见的毒物。其中有一种毒,名曰“慢魂散”,无色无味,混入汤水中极难察觉。中毒者初时无甚感觉,三日后会突然昏厥,七日后五脏衰竭而死。死后查验,只像是急症暴毙,看不出中毒迹象。
唯一的破绽是,若用银器试毒,银器会微微泛黄——不是变黑,是泛黄,像蒙了一层薄锈。
清澜拔下发间的素银簪子。
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之一。簪身细长,簪头是一朵简雅的梅花。她将簪子插入汤中,轻轻搅动。
片刻,取出。
簪子下半截,果然蒙上了一层极淡的黄色。不仔细看,几乎察觉不到。
果然。
王氏下手了。
借着她被囚禁、被认定为“煞星”的机会,下毒除掉她。事后若有人问起,只需说她“命该如此”,或是“急病暴毙”,谁又会为一个“克死世子”的罪女深究?
清澜放下汤盅,端起那碗白米饭。
米饭没有问题。
炒青菜也没有问题。
只有汤里有毒。
她舀起一勺汤,凑到唇边,却没有喝下。脑中飞速运转:王氏既要杀她,必然不会只下一次毒。这盅汤她若没喝,明日还会有别的花样。躲得过初一,躲不过十五。
除非……让王氏以为她中毒了。
清澜眼睛一亮。
母亲留下的医书里,记载过一种催吐之法。用特定的手法按压穴位,可使人产生剧烈呕吐,状似中毒。只是这法子极伤身体,若非万不得已,绝不可用。
如今,就是万不得已之时。
她不再犹豫,将汤倒入墙角一个破瓦罐中——柴房里这样的破罐子有好几个,不知是谁扔在这里的。然后,她端起那碗米饭,大口大口吃起来。
她要保存体力。
吃完饭,她将碗碟放回食盒,摆在门边。然后走到干草堆后,解开衣襟,按照医书所载,开始按压腹部几处穴位。
起初并无感觉。
她加大力度,指尖深深陷入皮肉。突然,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。她连忙俯身,对着破瓦罐,“哇”地一声吐了出来。
刚吃下的饭菜混着胃液,全部呕出。
还不够。
她继续按压,一次比一次用力。胃部痉挛般抽搐,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。她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继续。直到吐出的只剩酸水,直到眼前阵阵发黑,才停了下来。
清澜瘫坐在地,浑身虚脱。
她抹去嘴角的污渍,将破瓦罐推到墙角,用干草盖住。然后,她扯乱自己的头发,撕破衣袖,在脸上抹了些灰尘。最后,她蜷缩在干草堆上,闭上眼睛,调整呼吸,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昏迷了。
接下来,就是等待。
夜幕降临,柴房里一片漆黑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但不止一人。
锁链响动,门被推开。一道灯笼的光照了进来。
“死了没?”是王氏身边李嬷嬷的声音。
“看着像是昏过去了。”另一个婆子道,“饭吃了,汤也喝了。这‘慢魂散’发作快,这会儿该起效了。”
李嬷嬷走近,用灯笼照了照清澜的脸。
少女脸色惨白,额头布满冷汗,唇色发青。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“啧,真是可怜。”李嬷嬷嘴上说着,脚下却踢了踢清澜的小腿,“大小姐?大小姐?”
清澜毫无反应。
“行了,确认过了。”李嬷嬷收回脚,“回去禀告姨娘吧。这煞星总算是除了,府里也能清净了。”
“这尸首……”
“先放着。等明日禀过侯爷,再作处置。”李嬷嬷道,“侯爷如今在气头上,巴不得她死了干净。只是面子上还得过一过,找个大夫来看看,走个过场。”
两人说着,退出柴房,重新锁上门。
脚步声远去。
清澜依旧一动不动,直到确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