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澜叩首:“父亲,女儿知错了。女儿愿闭门抄经百日,为母亲祈福,也为自己的过错忏悔。只是……”她抬起头,泪眼婆娑,“女儿身边已有李嬷嬷教导,若再添新人,恐让人误会姨娘苛待嫡女。如今母亲刚去,女儿实在……实在受不住更多变故了。”
这话说得巧妙,既认了错,又点出王氏有“苛待嫡女”之嫌,还以丧母之痛博取同情。
果然,另一位族老开口:“孩子还小,丧母之痛未平,就别太苛责了。请嬷嬷的事,缓缓再说吧。”
沈鸿本就心烦,挥挥手:“就按澜儿说的,闭门抄经百日。王氏,你多费心照看就是。”
王氏咬牙,却只能含笑应下:“是,妾身遵命。”
一场风波暂时平息。清澜回到废院,心中却无半分轻松。王氏今日虽未得逞,但绝不会罢休。闭门抄经百日,等于变相禁足,她与外界的联系将更加困难。
必须尽快将证据送出去。
腊月廿六夜,清澜借口要静心抄经,将李嬷嬷支去耳房。她点燃油灯,摊开纸笔,却不是抄经,而是将周掌柜给的那些证据,一字不漏地誊抄下来。
账目明细、货栈单据、粮库记录、证人证词……她抄得极其仔细,连印章的纹路都尽量临摹。整整抄了一夜,手腕酸痛,眼布血丝,终于在天亮前完成。
抄本与原件同样重要。原件要藏好,抄本则需送出去——送给谁?太后?可宫门深似海,如何递得进去?
她忽然想起青羽。那日他说能帮忙,或许……
正思忖间,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。清澜一惊,吹灭油灯,悄声走到窗边:“谁?”
“大小姐,是我,青羽。”
她推开窗,青羽闪身而入,手中提着个小食盒:“属下见您屋里灯亮了一夜,给您送些吃食。”
食盒里是热粥和糕点,还冒着热气。清澜确实饿了,也不推辞,接过慢慢吃着。
青羽压低声音:“大小姐,属下查到些东西。王氏近日与王家往来频繁,昨日王家来了个管事,在书房与侯爷密谈半个时辰。属下偷听到几句,似乎……在商议您的婚事。”
“婚事?”清澜手一顿,“我才八岁。”
“是提前定亲。”青羽神色凝重,“王家想将您许给王崇山的次子,说是‘亲上加亲’。侯爷似乎……有些意动。”
清澜心头冰凉。王家这是要彻底掌控她,将她绑在王家的船上。若真定了这门亲,她这辈子都别想脱离王氏掌控,更别说为母亲报仇了。
“还有,”青羽继续道,“王氏身边有个叫春杏的丫鬟,前日偷偷出府,去了城东一处民宅。属下跟踪发现,那里住着个大夫,专治疑难杂症。春杏去取了药,药包里……有附子。”
附子!清澜眼神一凛。王氏又开始配毒药了,这次是给谁用?给她?还是另有目标?
“那个大夫,能查到背景吗?”
“已经在查。”青羽道,“另外,您上次让属下留意王氏与外界的信件,属下发现她每月初八、十八、廿八,都会让心腹往城外送信。送信人是王贵,每次都是去西郊的送子观音庙,将信塞进香炉下的砖缝里。”
每月廿八……清澜想起那日在假山后听到的话:“腊月廿八,老地方交接。”原来“老地方”就是送子观音庙!
今日已是腊月廿七。明日,就是他们下一次交易的日子。
“青羽,”清澜放下粥碗,眼神锐利,“明日,我要去送子观音庙。”
青羽一惊:“大小姐,太危险了!那里必定有他们的人把守,您去等于自投罗网。”
“不是明着去。”清澜从枕下取出那沓抄录的证据,“你帮我送个信,给太后。”
青羽接过,翻看几页,脸色大变:“这是……”
“通敌的证据。”清澜声音平静,“但单靠这些还不够,我需要抓到他们交易的现行。明日王氏必会派人去取信,也可能亲自去。我要知道接信的人是谁,拿到他们交易的实证。”
青羽沉默片刻:“属下可以去。大小姐您留在府中,等消息。”
“不。”清澜摇头,“有些事,我必须亲眼看到。放心,我会乔装,不会暴露身份。你只需在暗中保护,若情况不对,立刻带我离开。”
见她态度坚决,青羽知道劝不住,只得应下:“那好。明日未时,属下在府外等您。您还是从东墙老槐树那边出来,属下接应。”
“好。”
青羽离去后,清澜再无睡意。她将证据原件重新藏好,又检查了一遍明日要用的东西:一套男童的粗布衣裳,一些碎银,还有一小包迷药——这是她从《毒经疏要》里学的配方,用曼陀罗花粉配制,能让人短时昏睡。
腊月廿八,天气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,似要下雪。
午膳后,清澜照例说要午睡,将李嬷嬷支开。迅速换上男装,脸上涂些黄泥,打扮成乞儿模样。翻窗而出,熟门熟路地来到东墙老槐树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