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……”
法正的声音沙哑干涩,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。
“不行了,真的撑不下去了。”
“‘三年免税’的政令,已经让益州所有的郡县府库,全都见了底。各地官员的俸禄,已经拖欠了三个月。军中将士的粮饷,也只能勉强维持一半的发放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着静坐不语的诸葛亮,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更可怕的是,”法正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惊恐,“那赵云,又在边境,大肆招工了。他开出的工钱,是我们这里的十倍!如今,从巴郡到广汉,从蜀郡到犍为,各地的青壮年劳力,正在以一种……一种恐怖的速度,向着荆州流失!”
“沿途的关卡根本拦不住!他们拖家带口,翻山越岭,就像是……就像是逃难一样!”
“再这么下去,不出半年,我们益州,就要变成一座,只剩下老弱妇孺的空城了!”
法正说完,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颓然地靠在椅子上。
诸葛亮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手中的羽扇,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摇动,被他紧紧攥在手里。
他那张总是运筹帷幄、充满了智慧光芒的脸上,第一次,透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和苍白。
他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。
他以为自己用“仁义”这张王牌,用那张传遍天下的宣传画,可以轻易地收拢民心,将赵云钉在不义的耻辱柱上。
可他却忘了,或者说,是他坐在这高高的丞相府里,太久了,以至于忘了……
对于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百姓来说,任何虚无缥缈的“仁义”,任何高高在上的怜悯,都比不上一袋,沉甸甸的,能让他们和家人活下去的,米。
就在这时,书房的门被推开,刘备走了进来。
他看到法正和诸葛亮两人难看的脸色,不由得心头一沉。
“孔明,孝直,何事如此愁眉不展?”
他走上前,顺手拿起了桌上的那份奏报。
只看了几眼,刘备的脸色就从关切,变成了疑惑,再从疑惑,变成了无法理解的愤怒。
“岂有此理!”
他猛地将奏报拍在桌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“吾免其赋税,与民休息,此乃天大的仁政!百姓为何不思报效,不感念孤的恩德,反而要背井离乡,去投奔赵云那逆贼?!”
刘备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。
他想不通,自己明明是为了百姓好,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结果?
听到刘备的话,一直沉默的诸葛亮,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。
他的目光越过刘备,投向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,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睿智,只剩下一种冰冷的,近乎残酷的清醒。
他输了。
从一开始,他就想错了。
他和赵云,下的根本就不是一盘棋。
赵云根本就没想过要跟他争论谁更“仁义”。
当他还在费尽心机,想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击败对手时,赵云却已经釜底抽薪,直接挖断了他的根基。
这一刻,诸葛亮终于明白了赵云那句“哭,能当饭吃吗”的真正含义。
他看着一脸愤懑不平的主公,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。
主公啊……
你还是不懂。
赵云他,不是在攻城,不是在伐地。
他是在……诛心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