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如刀，卷着砂石，狠狠刮在城墙的垛口上。城头那面“曹”字大旗，早已被鲜血浸透成了暗红色，在风中发出沉闷的“噗噗”声。
城外，一望无际的焦土。
曾经牛羊遍地、帐篷连营的乌桓王庭，如今只剩下黑色的废墟。一座由三万颗头颅筑成的京观，无声地矗立在荒原之上，向着漠北的天空，宣示着新主人的威严。
曹操一身玄色王袍，手按剑柄，立于城头最高处。
他那双狭长的眸子，越过眼前的胜利，投向南方。那里，群山连绵，云雾缭绕，是他真正的天下。
赢了。
赢得干净，赢得彻底。
袁尚授首，蹋顿伏诛。盘踞北疆，为祸大汉数百年的乌桓、鲜卑诸部，被他麾下的虎狼之师杀得溃不成军，滚回了苦寒的漠北。
放眼整个北方，再没有任何力量，能阻挡他曹孟德的脚步。
这本该是足以载入史册的旷世奇功。
可曹操的心里，却无半分喜悦。
他很清楚，他真正的敌人，从来就不在北方那片贫瘠的草原上。
“主公。”
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，带着几分压抑的咳嗽。
郭嘉裹着厚厚的狐裘，脸色苍白，缓步走到曹操身边，递上了一卷用火漆封口的密报。
“襄阳那边，送来的。”
曹操没有回头，只从鼻子里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，伸手接过，扯开火漆，展开竹简。
密报上的字不多，却字字千钧。
赵云在荆、益、交三州之地推行的“普选”与“新政”，已初见成效。民心归附，府库充盈，兵甲充足，日渐强盛。
而被赵云当做“弃子”扔出来的荆南四郡，则成了孙权和刘备眼中的肥肉。
两家为了抢地盘，已经明争暗斗，爆发了数场不大不小的冲突。那份脆弱的“讨赵联盟”，早已名存实亡。
“呵……”
曹操忽然低笑一声，那笑声在寒风中显得有些飘忽，说不清是自嘲，还是欣赏。
“好一个赵子龙，好一个‘养蛊’之计。”
他随手将竹简递给郭嘉，语气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玩味：“奉孝，你说我是不是该谢谢他？替我把刘备和孙权这两条会咬人的狗，用一块骨头给拴住了，还省了我的狗粮。”
郭嘉接过竹简，扫了一眼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，好半天才缓过气来，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。
“主公说笑了。”他苦笑着摇头，“只怕这两条狗还没咬死对方，反倒被赵子龙养成了替他看家护院的恶犬。到头来，这打狗的差事，还是要主公亲自动手。”
郭嘉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：“赵云此策，看似荒唐，实则歹毒无比。他在积蓄的，是天下大势。以‘普选’收天下黔首之心，以‘新政’固三州之根本。如今南方之地，百姓只知有赵将军，而不知有汉天子，更不知有主公您。”
“民心如水，可载舟，亦可覆舟。一旦汇成滔天洪水，便无人可挡。”
郭嘉的眼中，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。
“主公，不能再等了。”
“是啊，不能再等了。”
曹操深吸一口气，那股来自北方荒原的冰冷空气，瞬间灌入肺腑，让他那颗因大胜而有些浮躁的心，彻底沉静下来。
他与赵云之间，必有一战。
这一战，不仅决定这天下归谁。
更决定，是延续了数百年的世家门阀说了算，还是赵云那套闻所未闻的“民权”说了算。
这是道路之争，是存亡之战！
曹操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身后，是黑压压一片，肃立如林的十万大军。
这些刚刚经历了血战洗礼的虎狼之士，身上那股还未散尽的煞气，几乎要将天上的流云都冲散。
看着这些只听命于他一人的百战精锐，曹操的眼中，那份属于乱世枭雄的霸气与自信，重新燃起。
“传我将令！”
他的声音，不再平静，变得洪亮无比，如同惊雷，在柳城上空炸响！
“大军休整三日！”
“三日之后，班师回朝！”
……
半个月后，邺城。
这座曹操经营了十数年的大本营，此刻，正在上演着一场史无前例的盛大阅兵。
自柳城班师的命令发出，无数道军令便从曹操的中军大帐，如雪片般飞向四面八方。驻扎在青州、徐州、兖州、司隶各地的曹氏大军，纷纷开拔，日夜兼程，向着邺城汇聚。
五十万大军！
从邺城的东门，一直排列到西门，连绵数十里！
旌旗如林，遮天蔽日。刀枪如麦，寒光耀金。
那股由五十万人的杀伐之气汇聚而成的铁血洪流，冲天而起，让整座邺城都笼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之下。
高大的城墙之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