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金黄的谷堆上,堆得像一座座小山。
老张头蹲在谷堆旁,抓起一把饱满的谷粒,放在鼻子底下使劲闻了闻。那股子粮食特有的香气,混着泥土的芬芳,比城里酒馆最烈的烧刀子还让他上头。
他那张刻满岁月痕迹的老脸,笑得褶子都快把眼睛挤没了。
“他娘的,值了!活了大半辈子,就没见过这么好的收成!”
旁边,婆娘李氏正用簸箕筛选着谷子,闻言白了他一眼,嘴里却也带着笑意:“就你话多,还不赶紧把公粮给官府送去?误了时辰,仔细你的皮!”
“急啥。”老张头嘴上嘟囔着,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。
他拍了拍屁股站起来,招呼着儿子张铁牛,嘿哟嘿哟地将早就备好的三个大麻袋往牛车上扛。
每一袋,都装得冒了尖,沉甸甸的。
张铁牛看着那三袋粮食,有些肉疼地小声说:“爹,赵将军的规矩不是三十税一吗?咱们家交一袋就够了,这……这是不是太多了?”
“你懂个屁!”老张头眼睛一瞪,蒲扇大的巴掌“啪”地一下拍在鼓鼓囊囊的粮袋上,震起一阵尘土。
他看着自己那有些憨直的儿子,语气却放缓了些,带着几分语重心长。
“铁牛啊,你给爹记住了,做人,得讲良心。”
“你看看咱家这地,以前是啥样?旱地,靠天吃饭,一年到头累死累活,收成也就那么点,交完税,剩下的勉强糊口。”
“现在呢?”老张头指了指不远处那条清澈见底的水渠,“开春的时候,汉神骑的工程营,那些当兵的兄弟,二话不说,卷起裤腿就下地,帮咱们修了这条渠。从汉江引来的活水,想啥时候浇地就啥时候浇!”
“今年风调雨顺,这水渠又给力,地里的庄稼跟疯了一样长,亩产翻了两番!这日子,以前敢想吗?”
“赵将军给咱们分了田,修了渠,让咱们这些泥腿子能挺直了腰杆活。现在将军要带兵去北边,打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胡狗,保咱的安稳日子,咱多出点力,多交点粮,不是应该的吗?”
老张头说着,又拍了拍粮袋,脸上是那种庄稼人最朴实的憨厚笑容。
“爹,我懂了。”张铁牛挠了挠头,脸上有些发烫,不再心疼粮食,反而觉得那三袋粮食,是他家挺起的腰杆。
“这就对了!”老张头满意地一点头,扬起鞭子,轻轻在牛屁股上一抽。
“驾!”
牛车吱呀作响,朝着襄阳城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去。
老张头坐在车上,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乡野小曲。
在他的身后,整个张家村,家家户户的门口都堆着准备上交的粮食。赶着牛车、推着独轮车的村民,汇成一股洪流,浩浩荡荡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。
没有一户,是只交一袋的。
最少的,也交了两袋。
襄阳城南的税粮所,今天格外热闹。
负责收粮的税官老刘,看着眼前排起的长龙和一车车冒尖的粮食,嘴巴就没合拢过。
“下一个,张家村,张老四!”
一个汉子赶着牛车上前,车上同样是三袋粮食。
老刘旁边的年轻书吏一边登记,一边习惯性地问道:“三十税一,应缴公粮一石二斗,你这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那叫张老四的汉子就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大人,剩下的是俺们自个儿捐的!给将军,给前线的弟兄们!让他们吃饱了,好有力气杀胡狗!”
“好!好样的!”老刘用力一拍桌子,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胸口直冲脑门。
他当了一辈子税官,见过哭穷耍赖的,见过藏粮避税的,可像今天这样,百姓们抢着、笑着、争着多交粮的场面,真是头一回见!
这他娘的,才叫得民心啊!
……
千里之外,益州,成都城外,李家村。
气氛,与襄阳的张家村,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李老四蹲在自家那干涸开裂的田埂上,嘴里叼着一根枯草,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里那些枯黄卷曲的禾苗。
田地裂开的口子,宽得能塞进一个拳头。
绝望,像一张大网,将整个村子都笼罩其中。
当初,刘皇叔入主益州,颁布“三年免税”的政令时,整个李家村都沸腾了。
不用交税!
地里长出来的粮食,全都是自己的!
这是祖祖辈辈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!村民们甚至凑钱给刘皇叔立了长生牌位,天天烧香。
可好日子,还没过上几天,报应就来了。
不用交税,官府就没了钱粮收入。
那条流经村子、每年开春都需要官府组织人手清淤疏浚的河道,今年,没人管了。
前段时间,天漏了似的连着下了几天大雨,河道堵塞,洪水没处去,直接倒灌进了下游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