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游的人家哭天抢地。
他们这些地处上游的,当时还暗自庆幸。
可谁能想到,大雨之后,紧接着就是一个多月的大旱。烈日当头,河道很快就干涸见了底,连条泥鳅都活不下来。
上游的田地,又全都给旱死了。
涝的涝死,旱的旱死。
村民们成群结队地去找官府,跪在衙门口,求官老爷们想想办法。
可衙役们只是两手一摊,一句话:没钱。
没钱,修不了河道。
没钱,更开不了仓,放不了粮。
“他娘的!这叫什么事啊!”
李老四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喉咙干得快要冒烟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汗水浸透、盘得发黄的宣传画。画上,刘皇叔抱着一个孩子,哭得情真意切,眼泪都快掉出画纸了。
当初,就是这张画,让无数益州百姓相信,他们迎来了一位真正的仁义之主。
可现在,李老四看着这张画,只觉得无比的讽刺。
“哭!哭!哭!就知道哭!”
“哭能当饭吃吗?!哭能让地里长出粮食来吗?!”
他胸中积攒了数月的怨气和绝望,在这一刻轰然爆发!
“撕拉!”
他猛地将那张画,撕成了碎片,狠狠地扔在地上,用脚死命地碾着。
就在这时,一个瘦弱的身影从村口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,一边跑一边喊,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。
“爹!爹!好消息!天大的好消息!”
是他的儿子,李二狗。
“啥好消息?”李老四有气无力地抬了下眼皮,“天上下金子了?”
“比下金子还好!”李二狗跑到跟前,扶着膝盖,上气不接下气,脸上却是一种混杂着狂喜和不敢置信的神情。
“我……我刚才在村口,碰到一个从荆州那边过来的货郎!他说……他说襄阳的赵将军,又出新政策了!”
“啥新政策?也学着刘皇叔,给咱们免税?”李老四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不是!”李二狗用力地摇着头,眼睛亮得吓人,“是招工!招工!他们要修一条从襄阳,直通咱们成都的水泥路!”
他喘匀了气,一口气说道:“那货郎说,只要是青壮,肯去干活,不仅管吃管住,一天……一天还给发三十文钱的工钱呢!”
“什么?!”
李老四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,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!
他那双早已被绝望和麻木填满的眼睛里,瞬间燃起了两团火!
“你再说一遍?!一天多少?!”
“三十文!爹!一天三十文!顿顿都是干饭,隔三差五还有肉吃!”李二狗的声音都在颤抖。
一天三十文!
一个月就是九百文!
九百文,在这灾年,足够买好几石粮食,能让一家老小都活下去!
这哪里是工钱?这分明是救命钱!
李老四愣在原地,嘴唇哆嗦着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他看着儿子那张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蜡黄的小脸,又看了看远处村子里,那些同样在田埂上发愁的邻居。
一个念头,疯狂地滋生出来。
“爹,咱们……咱们也去吧?”李二狗小心翼翼地问道,眼中充满了渴望。
“去!”
李老四只犹豫了一瞬间,便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个字!
“他娘的!现在就去!”
他一把扔掉手里的锄头,那把跟了他半辈子的农具,被他毫不留恋地抛弃在干裂的土地上。
他拉起儿子的手,毅然决然地,朝着村口的方向奔去。
他的吼声,惊动了整个死气沉沉的村子。
“老四!你爷俩干啥去?”
“去荆州!去赵将军那儿干活挣钱!一天三十文!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!
“啥?一天三十文?”
“还管饭?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管他真的假的!在这儿也是等死,不如去拼一把!”
“走!同去!同去!”
一个,两个,十个,一百个……
李家村的青壮年们,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,纷纷扔下锄头,告别家人,从自家的土坯房里冲了出来。他们汇合在一起,形成一股人流,义无反顾地,朝着那条通往东方的,充满了希望的道路,奔涌而去。
……
成都,丞相府。
书房之内,烛火摇曳,将墙上巨大的益州地图照得忽明忽暗。
气氛,压抑得能滴出水来。
法正拿着手中那份奏报,那份统计着益州各地粮仓储备和府库税收的薄薄几页纸,此刻却重如千钧。
他的手,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“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