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中落针可闻。
赵猛咽了口唾沫:“主公,末将愿率忠义军精锐,潜伏于东侧丘陵。待徐怀玉出营,末将断他归路!”
李烨看他一眼,没有立刻应允。
他转头望向刘郇:“先生以为,此计几分成算?”
刘郇沉默良久。
帐外传来战马低嘶,夜风卷动旗角,发出猎猎轻响。
“杨师厚非等闲之辈。”他缓缓道,“徐怀玉出营前,必会先派人飞骑请示巨野。这往返的时间差,便是此计关键,朱瑾将军必须在徐怀玉斥候抵达巨野之前,将‘梁魏交战’演到让徐怀玉按捺不住。”
他转向崔天行:“若你是徐怀玉,看到援军被围,救是不救?”
崔天行毫不犹豫:“救。”
“若杨师厚严令不许出营呢?”
崔天行顿了顿,仍道:“救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……”崔天行思索片刻,“因为徐怀玉怕的,不是违令受罚,而是眼睁睁看着梁王援军被歼,事后梁王问责,他担不起。”
刘郇点头,望向李烨:“主公,此计可成。”
李烨没有立刻拍板。他在帐中踱了两步,忽然问:“符存审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今夜能否赶制五百面梁军旗帜?”
符存审一愣,旋即咬牙:“能!末将这便去办,天明前必有!”
“朱瑾。”
“末将在!”朱瑾出列,抱拳昂首。
“你的骑军今日损耗多少?”
“回主公,今日伏击王檀,骑军战死四十七,伤八十二。能战者尚有四千三百骑。”
李烨点头:“四千三百骑,围歼徐怀玉足矣。”他转向赵猛,“赵将军率忠义军两万,潜伏东侧丘陵。待徐怀玉出营,你截其后路,记住,不要急围,待其主力尽出,再断其归心。”
“末将明白!”
“刘知俊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率禁军步卒万人,屯于巨野与徐怀玉大营之间。杨师厚若敢派兵出城救援,你便迎头痛击。若他不敢出……”李烨顿了顿,“你便按兵不动,只作势待攻。”
刘知俊抱拳:“末将遵命!”
“贺德伦守大营,刘郇随军参赞。其余诸将各归本部,听令行事。”李烨最后看向崔天行,“此计是你所献,便由你为朱瑾副手,亲临阵前。”
崔天行浑身一震,单膝跪地:“末将必不辱命!”
军令一道道传出,帐中诸将鱼贯而出。
马蹄声踏破夜静,各营开始隐秘调动。
李烨独自站在地图前,望着巨野城那枚小小的标识。
他想起白日城头那个按剑而立的身影,杨师厚。
明日此时,徐怀玉大营若破,巨野便断一臂。杨师厚再能守,也只有困守孤城的份。
可若徐怀玉不上当呢?
他轻轻摇头,将这个念头压下去。
战场之上,没有万全之策。
他只能把每一步都算到极致,然后赌,赌徐怀玉的焦虑,赌杨师厚鞭长莫及,赌朱温远在三百里外。
赌赢了,巨野便是囊中之物。
赌输了,无非从头再来。
他吹熄烛火,走出帐外。
夜空中星斗密布,远处巨野城头的灯火依然亮如白昼。
那里,那位年过半百的老将或许也在望着这片星空,盘算着援军到来的日子。
“杨师厚。”李烨低声道,“明日见分晓。”
.......
潼关无昼夜。
关城依山而建,南压秦岭千仞绝壁,北衔黄河浊浪滔天。
东出三里是远望沟,沟深十丈如刀劈;西行五里有禁沟,沟宽水阔连烽燧。
十二连城沿沟而立,烽火相望,互为犄角。
葛从周站在这座天下第一关前,已经整整两日。
第一次进攻在昨日辰时。
三千步卒抬云梯、推冲车,沿官道仰攻东门。城头矢石如雨,滚木檑炮齐下。
魏军死战近午,三度逼近城垣,三次被压回。
关墙下堆满尸体,伤兵哀嚎声被黄河涛声吞没。
第二次进攻在今晨卯时。
葛从周亲自督战,张归霸率偃师兵为前锋,趁黎明雾色潜至五里暗门。
那道深谷长两里余,宽不过四马并驰,两侧崖壁陡立如削。
神策军早在暗门尽处置弩床三十架,待魏军半入,箭雨齐发。
张归霸左肩中箭,仍死战不退。
他率亲卫以盾护身,一步步推进至暗门尽头,距关门只剩二十步。
城头守将李赟命人泼下滚油,火焰顺谷道蔓延,魏军前锋数十人浑身着火,惨叫着滚落崖壁。
葛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