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闭嘴。”王重师打断他,眯眼打量偃师城。
城墙多处破损,城头灯火稀疏,确实像座快撑不住的城池。
但他心里那根弦依然绷着,“你先说,这几日交战,可发现什么异常?”
刘校尉想了想:“要说异常……张归霸部战力确实不强,但特别能跑。咱们一猛攻他们就溃,溃得特别快,可总能撤走大部分人。就像……就像故意败退似的。”
王重师心头一跳。
故意败退?
诱敌深入?
他猛地抬头,环视四周地形。
偃师城西是一片连绵丘陵,树木茂密,夜色中如巨兽蹲伏。
如果那里有伏兵……
“传令,全军停止前进。”王重师沉声道,“杨彦洪,你带三千人,去丘陵那边探探。”
杨彦洪领命而去。
半个时辰后回来禀报:“将军,丘陵里没有伏兵。末将派人搜了三里,连个脚印都没发现。”
王重师松了口气。
也许是自己多疑了?
张归霸再能算计,总不能在荒山野岭埋伏数日吧?
士卒要吃饭喝水,总会留下痕迹。
“全军听令!”他终于下定决心,“一鼓作气,拿下偃师!活捉张归霸者,赏千金,升三级!”
宣武军士气大振,如潮水般涌向偃师城。
攻城战在寅时打响。
这一次,守军抵抗得更加“顽强”,箭矢滚木如雨而下。
但宣武军人数占优,不过一个时辰,就攻破了内城城门。
“将军,张归霸往西逃了!”前锋来报。
王重师纵马入城,只见满街狼藉,守军尸横遍地。
他心中那点疑虑终于消散,如果是诈败,不至于死这么多人。
“追!绝不能让他跑了!”
宣武军追出西门,沿着官道向西疾驰。
张归霸的“残部”就在前方不远处,旗帜歪斜,队形散乱,完全是一副溃败模样。
追出五里,进入丘陵地带。
道路越来越窄,两侧山坡渐陡。
王重师突然勒马。
不对。
太顺利了。
张归霸就算败,也不该败得这么彻底。
而且这一路追来,对方似乎总在吊着他们,既不让追上,也不让跟丢。
“停止追击!”他厉声喝道,“后队变前队,撤回偃师!”
但已经晚了。
丘陵两侧,突然火把齐明。
无数旌旗竖起,箭矢如蝗虫般飞来。
更可怕的是,后方传来巨响,退路被滚木礌石堵死了。
“中计了!”王重师目眦欲裂。
张归霸的身影出现在山坡上。
他换了身干净铠甲,脸上带着讥诮的笑:“王重师,某家等你多时了。这‘鬼见愁’丘陵,就是你的葬身之地!”
伏兵尽出。
不是数千,是整整两千精锐!
他们在这片丘陵里埋伏了三日三夜,吃干粮喝冷水,就等这一刻。
宣武军顿时大乱。
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,两侧箭雨不停。
士卒自相践踏,死伤无数。
王重师率亲卫左冲右突,试图杀出一条血路。
“将军,突围吧!”杨彦洪浑身是血地冲过来,“末将带人断后!”
王重师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亲卫,终于咬牙:“向北突围!能走几个是几个!”
最后的冲锋。
三百亲卫护着王重师,硬生生在北侧杀出一道缺口。
但代价惨重,等冲出包围圈时,王重师身边只剩七骑。
他回头望去,丘陵中火光冲天,惨叫声不绝于耳。
一万大军,就这么葬送在自己的一时贪功中。
“张归霸……张归霸!”王重师仰天嘶吼,声音凄厉如狼。
......
朱温是在行军途中接到长安诏书。
当时大军正渡过济水,车马辎重连绵十里。
传诏使者八百里加急赶到,在河岸边宣读圣旨。
内容很简单:晋封朱温为梁王。
听完诏书,朱温沉默良久。
身旁的将领们面面相觑,无人敢先开口。
“梁王……”敬翔小心翼翼道,“此乃天子厚恩,当叩谢领受。”
朱温突然笑了,笑声越来越大,最后竟笑得前仰后合。
众将更加惶恐,不知主公何意。
“厚恩?李晔小儿这是把本王架在火上烤啊!”朱温止住笑,眼中寒光闪烁。
敬翔低声道:“那梁王的意思是……”
朱温马鞭指向北方,“这天下,是靠刀枪打出来的,不是靠人议论出来的。李晔在长安苟延残喘,靠的是本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