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外突然杀声震天。
东北防线方向,火光猛然暴增,几乎映红半边天。
崔胤走到帐外,看见马殷已经披甲上马,亲率五百骑出营。
“马殷要反冲锋了。”崔胤眯起眼睛,“传令,打开武库,所有家兵全部披甲上墙。若马殷败退,不许开寨门。”
“若胜了呢?”
“若胜了……”崔胤缓缓道,“就敲得胜鼓,开寨门迎接,把所有好酒都搬出来。”
战场中央,马殷一马当先,长槊横扫,三名神策军骑兵应声落马。
他身后的五百亲骑都是龙骧军老兵,冲锋时呈楔形阵,硬生生在敌阵中撕开一道缺口。
“虢王李纶何在!”马殷暴喝。
远处帅旗下,一名金甲将领拨马便走。
马殷也不追赶,率军直插神策军侧翼。
那里正是宣武老兵的集结处,约五百人正在猛攻第三烽火墩。
老兵就是老兵,见骑兵突袭,不慌不乱,迅速结成一个圆阵,长枪在外,弓弩在内。
马殷冲到三十步外突然勒马,骑兵队左右分开,露出后面二十架弩车。
“放!”
弩箭如蝗,圆阵瞬间被撕开三道缺口。
马殷再次冲锋,这次直接杀入阵中。
血战持续了半个时辰。
当马殷率军退回营寨时,天边已经泛白。
他甲胄上插着三支箭,左肩被刀划开一道口子,但神情亢奋。
“斩首八百,俘三百!”他翻身下马,将一颗人头扔在崔胤面前,“这是神策军副将李俊的人头。”
崔胤面不改色:“马指挥使威武。来人,上酒!为将士们庆功!”
酒坛搬上来,肉食抬出来,营寨中欢声雷动。
马殷连饮三大碗,走到崔胤身边,压低声音:“崔相,某家今日斩的都是神策军。朱温的老兵死了不到一百,大部分撤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崔胤也压低声音,“刘季述在试探。试探周至的防守,试探你我的决心,也试探……忠义军还有多少分量。”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崔胤目光深远,“等巨野的消息,等青州的消息。这场仗,从来不止周至一处。”
.....
同一轮明月下,广宗山区的峭壁如刀削斧劈。
符存审趴在岩石后面,身上覆盖着枯草落叶。
他身后是八十名蓝旅精锐,所有人都穿着深色夜行衣,脸上涂着泥灰。
山下三里处,红旅正在猛攻山寨正门。
火光冲天,喊杀声即使在这里也能隐约听见。
“旅帅,已经一个时辰了。”副手低声道,“红旅伤亡不小。”
符存审盯着峭壁上那几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:“崔天行和夏鲁奇不是无能之辈,他们正面强攻,是在给咱们创造机会。告诉兄弟们,一炷香后行动。”
他摸了摸腰间那捆浸过油的绳索,又检查了匕首和手弩。
这次突袭计划是崔天行亲自定的。
红旅主攻,蓝旅奇袭。
但真正要命的任务是蓝旅的,从后山七十丈的绝壁爬上去,打开寨门。
“旅帅,要是咱们失败了……”副手声音发干。
“那就死在山上。”符存审平静地说,“反正下山也是死。刘将军说了,这一仗打不赢,讲武堂解散。”
八十个人都不说话了。
他们大多十七八岁,三个月前还是流民、农户、小贩家的孩子。
进了讲武堂,一天吃三顿饱饭,还能识字学兵法,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。
谁也不想回去。
“行动。”符存审率先起身。
八十条黑影如壁虎般贴上山壁。
绳索抛上去,铁钩卡进岩缝,身体向上攀爬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偶尔滑落的碎石。
爬到一半时,上面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符存审立刻停下,整个人贴在阴影里。
两名山寨哨兵举着火把走过崖边,一人还探头往下看了看。
“没人,走吧。”
“你说官军能打上来吗?”
“打不上来。这峭壁猴子都爬不上来,除非官军会飞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符存审继续向上。
掌心已经磨破,血浸湿了绳索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七十丈峭壁,爬了整整半个时辰。
当符存审翻上崖顶时,双手已经血肉模糊。
他打了个手势,后续队员一个接一个爬上来。
清点人数,少了七个,失手摔下去了。
没人去看崖底。
山寨后墙就在三十步外,只有两个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