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克用眼中闪过赞赏,随即化为凝重:“你看得明白。所以,贺使要派,而且要派得力之人,礼物要厚,言辞要恳切,务必维系盟好,至少在我平定幽燕之前,东面不能乱。但私下里……”他眼中寒光一闪,“对河北的侦伺,要加强十倍!李烨的一举一动,某都要知道!”
“儿臣明白。”李存勖躬身。
很快,一支规格极高的河东贺使团队,携带骏马、良弓、貂皮等重礼,离开太原,直奔邺城。
贺表中极尽赞美之能事,仿佛曹州大捷是河东与忠义军并肩取得的一般。
成德节度使王镕的反应,则更显仓皇和投机。
他在镇州府邸内坐立不安,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“李烨……竟强横至此?”王镕脸色发白,对着心腹幕僚喃喃,“丁会啊,那是朱温手下排得上号的大将,说败就败了?当初某与河东结盟,是看李克用兵强马壮,能制衡朱温。可如今……李烨异军突起,河北局势怕是要变天了。李克用远在太原,李烨可就近在咫尺……”
幕僚低声道:“节帅,李烨虽胜,毕竟根基尚浅,且与朱温已成死仇,未来必有一场龙争虎斗。我成德身处四战之地,还需谨慎观望。”
“观望?”王镕烦躁地挥挥手,“等他们打出结果,恐怕就晚了!刘仁恭那厮在幽州吓得加固沧州,义武王处存那老狐狸,怕是已经乐得合不拢嘴了!他可是把女儿嫁给了李烨!快,立刻遣使,不,派我堂弟亲自去!带上厚礼,恭贺邺城大捷!态度要极其谦恭!顺便……探探口风,看看李烨对河北诸镇,究竟是何态度!”
与王镕的惶恐相比,义武节度使王处存简直心花怒放。
他人在定州,接到消息时,正在用膳,竟高兴得将筷子都扔了。
“哈哈哈!天佑我王家!慧眼识珠!慧眼识珠啊!”王处存抚掌大笑,对左右道,“当初将小女许给李烨,多少人说某是病急乱投医,是攀附一个不知能否站稳脚跟的流窜刺史!现在如何?某这女婿,是真龙!首战便擒杀(误传)丁会,攻克曹州!朱温都被他打了个趔趄!这河北,以后谁说了算,还不一定呢!”
他兴奋地踱着步子:“快,备一份重重的嫁妆补礼!不,再额外加上三千匹绢,五百副好铁甲,就以庆贺大捷的名义送过去!告诉邺城来人,我义武镇与李烨贤婿同气连枝,荣辱与共!定州,永远是他的后盾!”
王处存的算盘打得噼啪响。
这场联姻,原本是乱世中无奈的保值投资,如今眼看着要变成一本万利的暴利买卖,他怎能不欣喜若狂?
李烨越强,他义武镇在河北就越安全,甚至……将来未必不能跟着分一杯更大的羹。
......
幽州,卢龙节度使府。
与王处存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刘仁恭的惊怒交加。
他脸色铁青,将一份简报撕得粉碎,砸在跪在地上的儿子刘守光脸上。
“进攻贝州?攻个屁!”刘仁恭咆哮如雷,唾沫星子喷了刘守光一脸,“你没看见李烨刚把曹州打下来?丁会都让他撵得跟狗一样!这个时候去碰他的盟友贝州史仁遇?你是嫌你老子我死得不够快吗?!”
刘守光被骂得不敢抬头,心中却是不服,嘟囔道:“父王,李烨刚和朱温打完,肯定也损伤不小,未必有余力……”
“放屁!”刘仁恭一脚踹过去,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!他现在携大胜之威,士气正旺!咱们去撩拨他,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是什么?传令!沧州、景州、莫州,所有与李烨地盘接壤的地方,给老子全力戒备!加固城墙,囤积粮草!没有我的命令,一兵一卒也不许往南边挪!还有,派人……不不,先等等,看看风色再说。”他想遣使缓和关系,又拉不下脸,更怕热脸贴了冷屁股,一时纠结万分。
刘仁恭的胆气,仿佛被曹州那一把大火,烧掉了大半。
他终于清醒地认识到,河北已经悄然崛起了一个他绝对惹不起的邻居。
以往那些趁火打劫、扩张地盘的心思,此刻全都化为了深深的忌惮和自保的恐慌。
***
如果说藩镇的反应多是基于实力和地缘的利害算计,那么河北本土地头蛇,范阳卢氏、博陵崔氏这些千年世家的态度转变,则更显微妙和深远。
博陵崔氏的反应最快也最直接。
原本他们对李烨的“新政”,尤其是触动地方豪族利益的屯卫制、抑制土地兼并等政策,颇有微词,暗中观望甚至掣肘。
但曹州大捷的消息传来,崔氏当代家主在祠堂中枯坐一夜,次日便召集族老,只说了两句话:“魏王非常人也。崔氏百年基业,当附骥尾。”
很快,一支由崔氏嫡系子弟带领的队伍,携带大量钱粮、书籍(象征文化支持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