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虔裕皱眉思索:“除了几位营指挥,便是……后勤辎重营罗成信都尉。按制,重大行动需告知后勤辎重营准备物资。”
“罗都尉此时何在?”
“应在后营,整顿他所辖的五百后勤护卫队。”王虔裕答道,随即察觉不对,“罗都头,你此言何意?莫非怀疑罗都尉,此人与我配合两年,岂会……”
罗恒微微欠身:“并无确证,只是例行查问。王指挥勿怪。不知可否将在下引荐给罗都尉?有些汴州来的文书,需交予他。”
王虔裕虽觉蹊跷,但涉及谛听营,他也不便多问,看向赵猛。
赵猛略一沉吟,点头:“王指挥,你便带罗都头去一趟。都是为殿下办事,彼此照应也是应当。”
“是。”
离开中军帐,王虔裕领着罗恒往后营去,心中却如坠了一块石头。
罗恒看似寻常的询问,却让他后背隐隐发凉。
若真是内部出了问题……他不敢深想。
后营所在略显偏僻。
罗成信听说王虔裕带来一位汴州使者,很快迎出帐外。
他年约三旬,面皮白净,留着短须,身着青色官袍,看起来颇为干练。
见到罗恒,他笑容满面:“可是邺城遣来的?一路辛苦。”
罗恒行礼,从怀中取出一封普通公文:“罗太守有些军战问询之事,托在下带来。此外,亦有些许曹州风物打听,需向都尉请教。”
罗成信接过公文,笑道:“好说好说。王指挥军务繁忙,不敢久留,且让本官与这位兄弟细谈即可。”
王虔裕有心留下,却找不到借口,只得告辞离去,心中不安更甚。
帐内,罗成信请罗恒坐下,亲自斟茶,态度亲切。
罗恒却不多言,只简单问了几个曹州土宜、物价之类无关痛痒的问题,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帐内陈设,最后落在罗成信案头一方砚台上。
那砚台质地普通,但边缘似有一点未洗净的墨渍,颜色鲜亮,并非常用墨色。
罗成信顺着他目光看去,笑道:“平日批复文书所用,让兄弟见笑了。”
罗恒摇头:“都尉勤勉。”他又坐了片刻,便起身告辞。
罗成信热情送他出营,望着罗恒远去的背影,脸上笑容渐渐敛去,眼底闪过一丝阴霾。
他回到帐中,立刻走到案前,盯着那砚台,脸色变幻不定。
那点墨渍,是昨夜他用特殊药水书写密信后匆忙清洗所留……难道被看出了什么?
不,那罗恒不过是个送信的都头,岂有这等眼力?
他强自镇定,但心中已如擂鼓。
夜深,罗恒并未远离。
他像一道影子,悄无声息地潜回后军营区附近。
谛听营出身的他,最擅长的便是隐匿与观察。
他注意到,罗成信的护卫队营盘守备格外森严,甚至有些外松内紧。
更关键的是,子时前后,一名身着护卫服饰的士卒悄悄出营,往曹州方向潜行一段,将一物件塞入某棵老树的树洞。
罗恒耐心等待。
半个时辰后,一名黑衣人如鬼魅般出现,取走物件,消失在夜色中,方向正是曹州城。
罗恒没有打草惊蛇。
他记下位置和细节,悄然退去。
他没有立即禀报赵猛,此事牵连甚大,无确凿证据,仅凭推测和一点夜间动静,不足以取信,反而可能让真正的内鬼警觉。
他需要更实在的东西。
翌日,罗恒以协助整顿后勤、核对名册为由,接近了护卫队。
这支五百人的队伍成分复杂,除了罗成信从汴州带来的部分亲信,多数是从推行“屯卫制”的州县中抽调的军户。罗恒借着核对姓名、籍贯、军功,与一些老兵攀谈。
“家中还有几亩地?收成可好?”
“托殿下福分,分了二十亩,婆娘和半大小子种着,这两年总算能吃上饱饭。”
“听说曹州难打,想家了吧?”
“谁不想呢……不过当兵吃粮,拿了田,就得给殿下卖命。只盼早点打完,回去看看娃。”
言语间,对这些普通军户而言,所授的田地,是实实在在的根,是卖命也要保住的倚仗。
他们或许对罗成信敬畏,但绝无可能轻易跟着叛逃去投丁会,那意味着抛弃土地、家人,成为无根浮萍甚至叛贼亲眷。
罗恒心中渐有轮廓。
罗成信若真有问题,他所能完全控制的,恐怕只有那部分亲信。
大部分军户是被裹挟的。
而这,或许是个突破口。
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只是将所见所闻,通过谛听营的隐秘渠道,连同对罗成信的怀疑,紧急送往邺城罗隐处。同时,他加大了对那棵作为情报传递点的老树的监视,并开始利用职务之便,留意监军营区粮秣、军械的异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