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铁枪在此!”
吼声如惊雷炸响,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声、惨叫声、鼓噪声。
三百骑兵紧跟着撞进了宣武军的阵线。他们不是要杀穿这支两万人的大军,他们只是要制造混乱,用最快的速度、最狠的刀、最不要命的冲法,在这道黑色的钢铁洪流里,撕开一道口子。
然后,真正的杀招来了。
东北方向,两里外,那座被所有人遗忘的乙营,寨门轰然洞开。
没有醉汉,没有舞姬,没有残兵。从里面冲出来的,是两千名甲胄齐全、刀枪雪亮的淮南精锐。他们沉默地列阵,然后开始奔跑——不是冲向正在攻打甲营的宣武军主力,而是绕过战场,直扑宣武军大营的侧后!
那里是辎重营。那里是伤兵营。
那里是朱温的帅台所在!
“报!”斥候连滚爬爬冲上矮坡,声音都变了调,“乙营!乙营杀出来了!两千人,直扑我军后阵!”
坡上瞬间死寂。
朱温猛地转身,独眼死死盯着东北方向。他看见了,那支两千人的军队像一柄匕首,正朝着他的肋下狠狠扎过来。而更远处,王彦章的三百骑兵已经在他最后两万生力军里搅得天翻地覆,整支大军的前进节奏彻底乱了。
“回防……”他喃喃,然后陡然咆哮,“回防!后军转向!拦住他们!”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四个时辰的猛攻,十万大军早就被拉扯成了一根绷到极致的弦。前锋在甲营墙下苦战,中军被王彦章搅乱,后军本来就在休整。现在突然要从侧面迎击一支两千人的生力军,命令传下去需要时间,调整阵型需要时间,而敌人,已经冲到五百步内了。
更可怕的是,恐慌开始蔓延。
“后路被截了!”
“王彦章绕到后面去了!”
“快跑啊!”
谣言像野火一样在疲惫不堪的宣武军中烧开。前线的士兵回头,看见后阵烟尘滚滚,听见同袍惊恐的叫喊,他们本来就撑到极限的神经,在这一刻,“啪”地断了。
第一个扔下刀转身逃跑的,是个满脸是血的老兵。他跑得跌跌撞撞,撞倒了身后的同袍。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像多米诺骨牌,溃败从最前线开始,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向后蔓延。
“不许退!后退者斩!”庞师古在马上嘶吼,连斩三个逃兵。
但没用。溃退已经成了潮水,他一个人拦不住潮水。
矮坡上,朱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十万大军,那支他花了十五年心血打造的、战无不胜的钢铁雄师,在短短一刻钟内,从有序的进攻变成混乱的僵持,再从混乱的僵持,变成彻底的崩溃。
士兵们扔下武器,扔掉头盔,甚至扔掉铠甲,只为了跑得更快一点。他们撞倒同袍,踩踏伤兵,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战场上乱窜。而王彦章的三百骑兵和乙营的两千步兵,就像驱赶羊群的狼,在后面不急不缓地追着、咬着、撕扯着。
“主公!”氏叔琮冲上坡,脸上全是血和汗,“挡不住了!快走!”
朱温没动。他站在帅台上,独眼死死盯着战场上那杆“王”字旗,那杆旗正在溃退的黑色潮水中逆流前进。
他看见王彦章了。
那个男人骑在青骢马上,铁枪染成了红色,所过之处人仰马翻。他正朝着矮坡冲过来,隔着几百步,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了。
朱温看见王彦章咧嘴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得意,没有嘲讽,甚至没有杀意。就是一种很简单的、属于胜利者的笑容。
“走。”朱温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。
亲卫们一拥而上,架起他就往坡下跑。赤色大纛被慌慌张张地放倒,帅台上的令旗、地图、沙盘全被扔下。朱温被塞进一辆马车里,氏叔琮亲自驾车,在三百亲骑的护卫下,朝着北方亡命狂奔。
溃败的大军给他们让开了路,或者说,溃败的大军本身就成了路。马车在尸堆和逃兵中颠簸前行,朱温坐在车里,手死死抓着车窗边缘。
他回头,从车窗缝隙里最后看了一眼战场。
夕阳西下,残阳如血。尸横遍野的原野上,那杆“王”字旗高高飘扬。旗下,王彦章立马横枪,身后是三千浴血将士,面前是十万溃不成军的大军。
“王彦章……孤若得你,何愁不能平定天下!”朱温低声念着这个名字。
马车颠簸着,消失在地平线的烟尘里。
战场上,王彦章勒住了马。
他望着朱温帅旗消失的方向,没有追击。三百骑兵冲杀一场,人困马乏;乙营的两千步兵激战半日,也到了极限。而溃败的宣武军虽然乱了,但毕竟还有七八万之众,真要逼急了回头拼命,这点人还不够填牙缝。
“将军!”袁袭满脸是血地策马奔来,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,“我们赢了!我们赢了!”
王彦章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