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。他缓缓抬起手,抹了一把脸上的血。那血有敌人的,也有自己的。铁枪的枪尖还在往下滴血,一滴,两滴,砸在泥土里,晕开小小的暗红色斑点。
他转头,看向身后。
三千人。出发时是五千精锐,现在还能站着的,只有三千。甲营的两千守军几乎死绝,乙营的两千人折了三成,三百骑兵也少了四十多个。活下来的人个个带伤,盔甲破烂,眼睛里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,更多的是茫然,接下来怎么办?
“我们赢了这一阵。”王彦章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但现在,该考虑怎么活下去了。”
袁袭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。他环顾四周,看着尸山血海,看着远处那些虽然溃败但依然黑压压的宣武军残部,看着更北方,那里,朱温一定正在收拢败兵。
“将军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朱温败了这一阵,但他还没死。”王彦章把铁枪横在马鞍上,抬头望了望天色,“天快黑了。传令:轻伤者照顾重伤者,能动的去收拢战马、捡拾箭矢刀枪。一个时辰后,全军向东南撤退。”
“东南?”袁袭一愣,“那不是往淮南的方向,那是……”
“那是绝路。”王彦章替他把话说完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、近乎自嘲的笑,“但有时候,绝路才是活路。”
他不再解释,调转马头,朝着营寨方向缓缓行去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,投在满地的尸体和残旗上,像一道孤独的烙印。
身后,残存的淮南军开始沉默地打扫战场。他们从尸体上扒下还能用的箭囊,捡起没坏的刀,牵回无主的战马。没有人欢呼,没有人庆祝,只有粗重的喘息声,和压抑的、劫后余生的哽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