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9章 击毙(3/3)
枪口喷吐的火舌,在浓重的夜雾中显得格外刺目。
张进忠胸口炸开一朵血花,魁梧的身躯向后踉跄两步。
他低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那道汩汩流血的创口,似乎无法理解为何对方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,如此精准地夺去他的一切。
长刀脱手,当啷坠地。他嘴唇翕动,想说些什么,喉咙里涌出的却只有浓稠的血沫。
“大……大王……”
远处山林中,隐约传来李定国撕心裂肺的呼喊。
张进忠的尸身扑倒在冰冷的山石上。
一代枭雄,纵横中原十余载,屡败屡起,曾饮马长江,据王襄阳,最终却在这无人知晓的荒山野岭,死于夜不收的一支试验型火帽击发枪。
没有万人围观的刑场,没有悲壮的绝命诗,只有夜雾、血迹,和寂静。
当他断气的那一刻,这场延续数年的“张进忠之乱”,事实上已经终结。
黎明。
李鸿基策马步入铁佛寺前那片狼藉的营地。
残存的数百名老营士卒,在李定国和艾能奇的约束下,放下兵器,跪伏于地,黑压压一片。
他们面容麻木,眼窝深陷,连续数日的溃逃与围困已榨干了最后一丝反抗的意志。
李定国跪在最前,一身泥泞,发辫散乱。
他身前,是临时收敛、白布覆面的张进忠遗体。
当李鸿基的战马在他面前停下时,他缓缓抬起头,脸上没有哀戚,也没有愤恨,只有一种近乎木然的平静。
“李将军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罪将李定国,愿率余部归降。请将军,给这些弟兄一条活路。”
李鸿基没有立刻回应。他低头看着这个年轻将领。
二十四五岁的年纪,与秦红玉相仿,
却已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命运。
他想起沈川曾说过的话:张进忠部非铁板一块,其中亦有可造之材。
尤其是那个叫李定国的,败而不溃,退而不乱,白水关能迅速判断局势、保存部分兵力撤出,足见其将才。
“白水关外,”李鸿基缓缓开口,“你带着残兵撤入山林,没有盲目反扑,也没有溃散。做得不错。”
李定国一怔,随即低声道:“败军之将,何足言勇,不过是……见识到了真正的差距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着李鸿基,眼神里有释然,也有某种决绝的清醒:“白水关那一战,
让罪将彻底明白,这天下,打仗的方式,已经变了,义父的路,走不通,罪将也不想再让弟兄们白白送死。”
李鸿基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说。
他转头,对身边的书记官吩咐:“记,张进忠首恶已诛,胁从李定国、艾能奇率部归降,所部士卒,依例甄别安置,
愿归农北迁者,造册发放路引,愿留营效力者,编入辅兵,考验后另行定夺。”
“至于李定国……”他沉吟片刻,“暂留营中,听候处置,有擅加凌辱者,军法从事。”
李定国俯首,额头触地。泪水终于夺眶而出,无声渗入尘土。
远处山梁上,秦红玉按剑而立,身后是同样疲惫但眼神仍如鹰隼的土司兵。
她远远望着铁佛寺前那片黑压压的降卒和那面已降下的“李”字大纛,沉默良久,没有加入受降的队列,只是对身边亲兵淡淡道:
“祸首已诛,蜀门无忧,传令,收兵,回石砫。”
她策马转身,再未回头。
李鸿基望着她离去的背影,也没有挽留。
山风徐来,卷起陈仓道上的烟尘,也吹散了弥漫数日的硝烟与血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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