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初歇,寒风卷着细微的雪粒,敲打着殿外汉白玉栏杆。
然而,比天气更冷的,是皇极殿内弥漫的凝重与压抑。
大朝会的气氛从未如此紧绷过,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个殿堂。
龙椅上,刘瑶端坐如仪,玄色十二章纹衮服衬得她脸色有些苍白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燃烧着怒火、焦虑与一种深沉的疲惫。
御案上,两份八百里加急的奏报如同两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坐立难安。
一份来自辽东督师洪承畴,详细呈报了建奴多尔衮举族遁入朝鲜后的最新动向。
文字已经尽可能克制,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依然触目惊心:义州屠城、安州野战大败、宁边等地“三光”惨案……
最后是朝鲜王廷仓皇南逃至江华岛,泣血求援的附片。
另一份,来自湖广巡抚的紧急密奏,只有寥寥数语,却更让刘瑶心惊肉跳:“永州、平州流民啸聚,贼首张进忠者,伪号替天行道大元帅,
拥众号称二十万,陷府城,戕官吏,开仓放粮,势成燎原,地方兵微将寡,难以制遏,伏乞朝廷速发天兵!”
朝鲜的烽火,中原的腹心之乱,几乎同时烧到了眼前。
刘瑶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目光扫过丹陛之下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,最终落在最前排的几位重臣身上。
“朝鲜之事,诸卿都议过了,洪亨九的奏报,也都传阅了。”
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,清晰而冰冷。
“建奴残暴,屠戮藩属,肆虐三韩,朝鲜乃我大汉三百年藩篱,李氏王朝世受国恩,今遭此大难,泣血求援,朕,当如何处之?”
沉默,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只有殿外寒风呼啸而过。
终于,兵部尚书杨文弱出列,这位素来以持重着称的老臣,此刻脸上也带着罕见的激愤:“陛下,臣以为当救!且必须救!”
他声音洪亮,压过了殿外的风声:“理由有三,其一,道义所在,朝鲜事大汉如父,三百年来恭顺有加,
今蛮夷蹂躏,王室播迁,我天朝上国若坐视不理,岂不失信于天下藩邦?将来谁肯为我屏藩?”
“其二,利害攸关。”杨文弱继续道,手指仿佛在虚空中划出地图,“建奴虽残,然其凶悍犹在,
今据朝鲜,若任其站稳脚跟,整合朝鲜人力物力,北与我辽东隔江对峙,
南可图倭国,东可窥海路,则必成我朝心腹大患,远甚于其在辽东之时,此乃养虎贻患!”
“其三,时机难得。”他上前一步,语气急切,“建奴新入朝鲜,立足未稳,烧杀抢掠已失民心,
朝鲜虽败,忠义之士犹在,若此时命洪督师提辽东得胜之师,
东渡鸭绿江,与朝鲜义军里应外合,必可一举荡平残虏,永绝后患,此乃天赐良机,断不可失!”
杨文弱的话语在殿中回荡,不少将领和年轻官员微微颔首,面露赞同之色。
辽东新胜,尽管胜得憋屈,然士气可用,若能趁势灭此朝食,确是大功一件。
然而,另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了。
“杨部堂所言,臣不敢苟同。”
内阁首辅陈新甲缓缓出列,他眼神锐利如鹰。
他看待问题的角度与杨文弱截然不同。
“陛下,”陈新甲向御座躬身,声音不疾不徐,“臣以为,朝鲜之事,当缓议,甚至可不议。”
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。
连刘瑶都微微蹙眉。
“首辅何出此言?”杨文弱忍不住质问。
陈新甲瞥了他一眼,继续对刘瑶道:“陛下,杨部堂只说道义、说利害、说时机,却未说根本,朝鲜,值不值得我大汉将士再去流血?”
他顿了顿,环视群臣:“诸位莫忘了,前岁建奴皇太极兵临朝鲜,李倧是如何做的?
他背弃与大汉两百年的宗藩之义,转头向建奴称臣纳贡,
此等朝秦暮楚、首鼠两端之辈,其国其民,当真值得我天朝儿郎为之赴死?”
这话诛心。
殿内不少官员,尤其是那些对朝鲜在丙子胡乱中迅速屈服记忆犹新的官员,露出了复杂的神色。
“再者,”陈新甲声音转冷,“朝鲜三千里江山,多山临海,地形复杂,
我军若渡江远征,粮草转运何其艰难?
辽东新复,百废待兴,洪亨九的兵马守土有余,远征之力可足?
更别说如今建奴在朝鲜已成疯狗,困兽犹斗,我军纵然能胜,又要填进去多少性命?
这些儿郎的血,是为我大汉而流,还是为那李氏王朝流?”
他最后总结,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务实:“依老臣之见,不如坐山观虎斗,
建奴要粮要地,朝鲜人要保家卫国,就让他们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