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从北方的鸭绿江冰面刮来,带着辽东故地的血腥与苦涩,抽打在蜿蜒南下的漫长队伍上。
这不是凯旋之师,而是一个民族狼狈的迁徙——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入侵。
多尔衮骑在一匹略显瘦削但仍显神骏的蒙古马上,脸色阴沉如铁。
他身后,是八旗各部最后的精华:约十二万人,其中能称得上八旗的不过三万人。
更多的是裹挟其中的八旗家眷、包衣阿哈、以及从辽东仓皇带出的牲畜财物。
队伍拖沓数十里,哭声、骂声、马嘶牛哞混杂,毫无军容可言。
但即便如此,当这支饥寒交迫、满怀怨气的军队踏入朝鲜国境时,依然展现出了对当地守军碾压性的恐怖。
首当其冲的是义州。
这座朝鲜北境重镇的守将还沉浸在“上国大军借道”的惶恐与侥幸中,试图以礼相待,犒劳军需,换取平安。
当岳托的正红旗前锋三千骑兵呼啸而至时,城门甚至未曾完全关闭。
“将军!清军……清军冲进来了!”
城头哨兵的尖叫未落,岳托一马当先,手中顺刀划出一道寒光,那名试图上前交涉的朝鲜文官头颅飞起,血溅三尺。
“杀!粮仓、武库、马厩,全部控制!敢抵抗者,格杀勿论!”
岳托的声音嘶哑而凶狠。
丢失辽东的郁结,举族逃亡的屈辱,此刻全部化为对这座陌生城池的暴虐。
战斗?
不,这称不上战斗。
数百名仓促集结的朝鲜守军,大多穿着陈旧的棉甲或皮甲,手持长矛、弓箭,还有少量粗劣的火绳枪。
他们试图在街道上结阵,但面对如洪流般涌入的八旗骑兵,阵型尚未成形便已崩溃。
真正的恐怖在于清军骑兵那种抵近到令人窒息的骑射。
朝鲜弓箭手在八十步外便开始放箭,箭矢稀稀拉拉,绵软无力,大多数被清军骑兵轻易拨开或直接无视。
清军骑兵甚至不屑于在远处抛射,他们如同戏耍猎物般,驱动战马高速逼近。
五十步!
四十步!
三十步!
朝鲜士兵已经能看清对面骑士狰狞的面孔,能听到战马粗重的喘息。
前排的长矛手紧张地将矛尖对准前方,火绳枪手颤抖着点燃火绳。
二十步!
这个距离,朝鲜的火绳枪只要能命中目标,就算三层甲也能射穿。
“射击!”
砰……砰砰砰……
稀疏的火铳声伴随白光一闪齐齐射向奔腾的骑浪。
然而,因为风向以及火药装填数量差异,铅弹疾射后,竟是没有看到一名清军骑兵落马。
绝望,瞬间涌上这些朝鲜士兵心头,手忙脚乱开始清理枪膛。
而清军骑兵在这个距离上,依然没有放箭。
他们伏低身体,战马速度提到极致,仿佛要直接撞上枪林。
十步!
五步!
“放箭——”
随着带队拨什库一声凄厉的呼哨,冲在最前的清军骑兵在几乎贴上朝鲜矛尖的瞬间,猛地勒马侧转,同时松开弓弦。
如此近的距离,根本不需要瞄准,重箭以恐怖的速度平射而出!
“噗噗噗噗——”
箭矢穿透棉甲、皮甲的闷响连成一片。前排的朝鲜长矛手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,成排倒下。
许多人被箭矢直接钉穿身体,惨叫着向后摔去。
阵型瞬间出现巨大的缺口。
而这仅仅是开始。
第一波骑兵掠过后,第二波紧随而至,同样的抵近,同样的五步面射。
然后是第三波、第四波……
朝鲜守军完全被打懵了。
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术,敌人冲到脸上才放箭,放完箭立刻掠走,毫不停留,而箭矢的威力却大到离谱。
他们的火绳枪甚至来不及抬起,弓箭更是完全跟不上对面清军节奏。
崩溃在第一个照面后就已经注定。
残余的守军扔下武器,向后溃逃。清军骑兵则开始真正的屠杀,马刀挥舞,将逃跑的背影一个个砍倒。
街道上很快血流成河。
岳托策马踩过一具朝鲜军官的尸体,看着士兵们疯狂抢劫店铺、民宅,眼中没有任何波澜。
义州,这座人口数万的边城,在三个时辰内化为地狱。
粮仓被搬空,武库被劫掠,年轻男女被绳索串起,准备作为奴隶带走,抵抗者及其家眷被就地处决,首级堆成京观。
这只是开始。
清军如同饥饿的狼群,沿着朝鲜半岛的脊背疯狂南下。
朝鲜朝廷这才如梦初醒,仓促组织抵抗。
由各地州府军队、贵族私兵、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