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青顺着剑意虚影指的方向望去。那里是更加深邃的、被能量乱流和原始丛林覆盖的南疆群山方向。
“叶仙长……还活着?”一名亲卫忍不住低呼,声音带着惊喜。
周青没有回答。剑意虚影的指向,可能意味着叶凌霄最后的气息残留,或者他坠落时飞去的方向,也可能……只是这柄剑本身残留的一点灵性,在指引他们去寻找主人。但无论如何,有指向,总比彻底消失好。
“把剑收好。”周青松开手,示意一名亲卫上前,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绒布包裹,将青玄古剑收起。“留两个人在这里,扩大范围搜索,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。记住,不要深入能量乱流核心区,安全第一。”
“是!”
返回镇南关的路上,周青的心情更加沉重。找到青玄古剑,算是证实了叶凌霄确实在昨夜那场惊天碰撞中遭受重创,甚至可能已经……但那一丝微弱的指引,又留下了一线希望。
只是,他现在能做什么?派兵深入南疆群山搜寻?以镇南关现在残破的兵力,自保尚且艰难,哪有余力组织大规模搜山?而且南疆深处妖兽横行,毒瘴密布,更有星陨族和天机阁的余孽可能潜伏,贸然派出小队,无异于送死。
只能等。等韩闯回来,等关内情况稍微稳定,或许……等王爷醒来?
回到内城指挥所,还没等他坐下喝口水,新的坏消息接踵而至。
“周大人!东北方向,大约百里处的‘鹰嘴哨塔’传来最后的火光信号!”负责了望的军官脸色惨白,“信号显示……遭遇不明身份修士袭击,哨塔……陷落!随后火光熄灭,再无讯息!”
鹰嘴哨塔,是镇南关东北方向最重要的前出警戒点,地势险要,常年驻有一旗精锐。竟然在短短时间内陷落?
“看清袭击者特征了吗?”周青立刻走到沙盘前。
“距离太远,火光信号模糊,只隐约看到……袭击者似乎能驾驭一种灰色如同活物的雾气,守军的箭矢和低阶法术对其效果甚微。”
灰色的、活物般的雾气?周青心头一凛。这描述,让他瞬间想起了昨夜在兰桂苑,林夜和庚七他们遭遇的“雾隐之间”和那些“雾傀”!难道……星陨族在摧毁镇南关不成后,开始清扫外围据点,意图彻底孤立封锁这里?
“命令所有外围哨塔、巡逻队,立刻放弃原有阵地,向关内收缩!沿途注意隐蔽,提防灰色雾气袭击!”周青果断下令。不能再分散宝贵的兵力了。
命令刚刚传出不久,南边又传来急报!
“报!南面‘黑水溪’渡口守卫队遭遇袭击!对方是……是妖兽!但行动极其诡异,配合默契,不像寻常兽群!守军损失惨重,渡口已失!”
妖兽?有组织的妖兽袭击?南疆妖族不是刚刚在黑水城被林夜重创吗?难道残余势力也趁火打劫?还是……又和星陨族有关?
坏消息一个接一个,仿佛一夜之间,镇南关从南疆擎天巨柱,变成了四面八方皆敌的孤城绝地。
周青站在沙盘前,看着代表敌意的红色标记不断在关隘周围出现、蔓延,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。内忧外患,强敌环伺,主心骨或昏迷或失踪,精锐折损,物资匮乏……
“周大人,”萧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我们……守得住吗?”
周青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指挥所简陋的窗户,望向灰蒙蒙的天空,又仿佛望向了王府深处那间寂静的石屋。
半晌,他转过身,脸上的疲惫和犹疑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“守不住,也要守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斩钉截铁,“王爷还没倒下,叶仙长可能还在某处等着我们。夜煞营的旗还没倒,镇南关的城墙还没塌光。”
他走到沙盘前,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内城的区域。
“传令!放弃所有外围阵地,收缩全部兵力于内城!启动‘铁壁’预案!拆毁内城所有非必要建筑,材料用于加固城墙和街垒!实行严格的物资配给制,所有粮食、丹药、灵石统一管制!征召城内所有十五岁以上、六十岁以下男丁,编入民防队,参与城防建设和巡逻!”
“告诉所有弟兄,告诉关内的每一个百姓,”周青的目光扫过指挥所内每一个人,“我们没有退路。背后是南疆万千生灵,是王爷和叶仙长用命换来的喘息之机。要么守住,等来援军,等来转机。要么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冰冷如铁。
“——与关同殉。”
命令如同冰冷的雪花,迅速传遍残破的关城。恐惧仍在蔓延,但一种破釜沉舟、背水一战的惨烈气氛,也开始在幸存者中凝聚。伤兵咬着牙重新拿起武器,符师透支精神刻画阵纹,民夫沉默着搬运石块,妇女和老弱开始集中烧水、准备绷带……
镇南关,这台受损严重的战争机器,在周青的强行催动下,开始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,重新缓慢而坚定地运转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