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城的中秋月色,洗去了连日的阴雨湿寒,清辉如练,漫过朱红宫墙,淌过青石板巷,落在相府门前的石狮子上,镀了一层冷白的光晕。沈砚踏着月色归来时,玄色劲装的衣摆还沾着竹林别苑的夜露与草屑,短刃上的血渍已被擦拭干净,却依旧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。
相府书房的烛火,比昨夜更亮了几分。王安石披着一件素色棉袍,正站在窗前眺望月色,花白的须发在烛影里微微晃动,手里攥着一卷刚送来的密报,指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。听到脚步声,他缓缓回身,目光落在沈砚身上,见他虽面带倦色,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,便松了口气,抬手示意:“沈统领,坐。”
沈砚躬身谢过,在案前的梨花木椅上落座。案上摆着一壶温热的雨前龙井,青瓷茶杯里腾着袅袅白雾,茶香混着墨香,驱散了他一身的寒气。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,才觉出连日紧绷的神经,终于有了一丝松弛。
“赵承嗣伏诛,其党羽尽数被擒,竹林别苑里搜出的书信,足以坐实他勾结宗室、意图谋逆的罪证。”沈砚放下茶杯,声音低沉平稳,却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疲惫,“苏澈正在清点人犯,那些牵涉其中的宗室子弟,按律当贬为庶民,流放岭南。”
王安石点了点头,将手中的密报递了过去,眉宇间却并无多少轻松:“你先看看这个。这是方才从岭南传来的急报,赵承嗣当年流放的家眷,并非全部安分守己。其中一支旁系,竟在岭南暗中联络当地土司,囤积粮草兵器,看样子,是想等赵承嗣在汴京起事,便在南方呼应。”
沈砚接过密报,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,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急切,写着岭南土司的兵力部署,还有与赵承嗣暗通款曲的信物——一枚刻着“赵”字的玉佩拓印。他的眉头渐渐拧紧,眸色沉了下来:“没想到赵承嗣谋划如此深远,竟连岭南都布下了棋子。若不是这次将他擒杀,待到时机成熟,南北呼应,大宋的半壁江山,怕是都要陷入战火。”
“是啊。”王安石叹了口气,走到案前,拿起毛笔蘸了蘸墨,却没有落笔,只是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,“此人蛰伏三十年,隐忍不发,所图的,从来都不是一时的动乱。他恨当今陛下,恨新法,恨所有阻碍他夺回‘帝位’的人。只可惜,他算尽一切,却没算到,影卫营的刀锋,比他的阴谋更快。”
沈砚想起赵承嗣临死前那句怨毒的遗言,心头掠过一丝警惕:“王相,赵承嗣虽死,但他那句话,却不得不防。他说‘大宋的江山,终究会易主’,会不会还有残余势力,藏在暗处?”
王安石的笔尖顿了顿,墨汁滴落在宣纸上,晕开一个乌黑的墨点。他转过身,目光凝重地看着沈砚:“你说得对。赵承嗣的党羽,明面上的已经肃清,但宗室之中,对新法不满者大有人在;朝堂之上,保守派的余波,也未完全平息。就像这墨平息。就像这墨点,看似微小,若不及时抹去,迟早会染黑整张宣纸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不过,经此一役,陛下对新法的决心,倒是愈发坚定了。今日早朝,陛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烧毁了所有弹劾新法的奏折,还下旨,擢升你为殿前司都指挥使,总领京城防务。”
沈砚闻言,猛地站起身,躬身道:“陛下隆恩,臣愧不敢受!殿前司都指挥使一职,责任重大,臣资历尚浅,恐难当此任。”
“你当得。”王安石摆了摆手,语气斩钉截铁,“你护雁门关周全,破赵承嗣阴谋,保汴京百姓平安,论功行赏,这职位你当之无愧。况且,如今京城防务,只有交给你这样忠勇可靠之人,陛下和老夫,才能真正放心。”
正说着,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,苏澈快步走了进来,玄色劲装的领口沾着汗渍,脸上带着几分急促:“统领,王相,抓到了一条大鱼!”
沈砚和王安石对视一眼,齐声问道:“什么人?”
“是赵承嗣的贴身谋士,人称‘鬼先生’的那人。”苏澈喘了口气,将手中的一份供词递了上去,“此人极为狡猾,昨夜趁乱躲进了竹林的暗格,方才被我们的人搜出来。他熬不住刑,招了一件大事——章惇,是赵承嗣安插在朝堂的内应!”
“章惇?”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,想起金銮殿上,章惇极力反对沈策接任枢密使的模样,只觉后背一阵发凉,“难怪他处处针对我们,原来竟是赵承嗣的人!”
王安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,他接过供词,快速扫了几眼,指尖微微颤抖:“好一个两面三刀的小人!他身为御史中丞,本当为朝廷监察百官,却暗中勾结反贼,意图颠覆朝纲!此等行径,比吕公着更甚!”
“统领,现在怎么办?”苏澈的眼神里透着杀气,“章惇如今还在府中,要不要立刻派人将他拿下?”
沈砚没有立刻回答,他走到窗前,望着月色下的汴京城。街道上的灯火渐渐稀疏,百姓们应该都已安歇,家家户户的院落里,或许还留着中秋团圆的余温。他想起那些在雁门关牺牲的将士,想起那些被“影”组织残害的无辜百姓,握紧了拳头:“章惇位高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