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城的秋雨,缠缠绵绵下了三日,将青石板路浸得发亮,也将相府庭院里的芭蕉叶打得噼啪作响。沈砚撑着一把油纸伞,立在回廊下,玄色劲装的下摆沾了些许泥点,是方才下马时溅上的。雨丝顺着伞骨滑落,凝成水珠坠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。
王安石的书房里,烛火摇曳,将窗纸映得透亮。沈砚收了伞,抖落一身湿气,缓步走了进去。屋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药香,王安石正伏案疾书,花白的须发被烛光镀上一层暖黄,握着毛笔的手指骨节分明,却微微有些颤抖——连日操劳,这位一心推行新法的宰相,已是疲惫不堪。
“王相。”沈砚躬身行礼,声音压得很低,生怕惊扰了对方。
王安石搁下笔,抬头看向他,眼底的倦意被一抹精光取代。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沈统领来了,坐。”
沈砚依言坐下,目光扫过案上的卷宗,最上面一卷的封皮上,用朱砂写着“庆历八年宗室旧案”几个字,字迹已经有些模糊,显然是有些年头的旧物。
“这卷宗,是老夫托人从内府档案库里翻出来的。”王安石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,他将卷宗推到沈砚面前,“你要找的那个‘赵’姓神秘人,或许就藏在这旧案里。”
沈砚的心头一动,伸手拿起卷宗,指尖触到泛黄的纸页,触感粗糙,带着岁月的沧桑。他翻开卷宗,里面的字迹密密麻麻,记载着庆历八年的一桩秘事——当时的宗室赵元佐,意图勾结外戚谋反,事败后被先帝赐死,其家眷被贬为庶民,流放岭南。
“赵元佐?”沈砚的眉头微微蹙起,这个名字有些耳熟,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。
“赵元佐是太宗皇帝的长孙,论辈分,还是当今陛下的叔祖。”王安石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,“此人年轻时颇有才干,却因皇位之争,误入歧途,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不过,老夫查到,赵元佐当年有一个幼子,名叫赵承嗣,在谋反案事发时,年仅三岁,被乳母偷偷带出了京城,从此下落不明。”
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,他猛地抬头看向王安石:“您的意思是,那个手持‘赵’字玉佩的神秘人,可能是赵承嗣?”
“极有可能。”王安石点了点头,目光锐利,“赵承嗣身负宗室血脉,对皇位心怀觊觎,也在情理之中。吕公着、蔡确之流,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。他暗中组建‘影’组织,勾结北蛮,其最终目的,便是颠覆当今陛下的统治,夺回他认为属于自己的江山。”
沈砚的手指紧紧攥着卷宗,指节泛白。他想起了在汴京城南宅院看到的那道素衣身影,想起了那枚刻着“赵”字的玉佩,想起了对方那句怨毒的低语——“皇兄,你的江山,很快就是我的了”。原来,此人竟是赵元佐的幼子赵承嗣!
“那赵承嗣这些年,一直潜伏在汴京?”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。
“应该是。”王安石道,“他隐姓埋名,暗中积蓄力量,联络那些对新法不满的保守派官员,还有那些对皇室心怀怨恨的宗室子弟。此番吕公着伏法,北蛮败退,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,必会策划更大的阴谋。”
就在这时,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,苏澈快步走了进来,身上的蓑衣还在滴水,脸上带着几分焦急。他看到沈砚,立刻躬身道:“统领,查到了!”
沈砚起身,目光落在苏澈身上:“查到什么了?”
“属下按照您的吩咐,追查那些与吕公着有往来的宗室子弟,发现了一个可疑之人。”苏澈的声音压得很低,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像,递给沈砚,“此人自称‘先生’,常年隐居在汴京郊外的竹林别苑,极少露面。但属下查到,吕公着在任枢密使期间,曾多次秘密前往竹林别苑,与此人会面。”
沈砚接过画像,展开一看。画中是一位身着素色长衫的男子,面容清俊,眉眼间带着一丝阴鸷,与他在宅院看到的那道素衣身影,一模一样!
“是他!”沈砚的眼神变得冰冷,“赵承嗣!”
王安石凑过来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:“没错,此人就是赵承嗣。老夫曾在宗室的旧画像上见过他,只是时隔多年,他的容貌有了些变化。”
“统领,还有一事。”苏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“属下还查到,赵承嗣近日频繁联络京中宗室子弟,似乎在策划一场宴会。宴会的地点,就在他的竹林别苑,时间定在三日后的中秋之夜。”
“中秋之夜?”沈砚的眸色一动,“他想在中秋之夜动手?”
“极有可能。”王安石道,“中秋之夜,陛下会在宫中设宴,宴请文武百官和宗室子弟。京中的守卫,大部分会被调往皇宫,赵承嗣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,显然是想趁虚而入。”
沈砚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。他想起了雁门关外的战火,想起了汴京城内的暗流,想起了那些为守护大宋而牺牲的影卫兄弟。他知道,这场战斗,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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