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,辛酉日,太宗在圜丘举行祭天典礼。
十二月,壬午日,朝廷任命黄门侍郎王珪为守侍中。太宗曾经在闲暇的时候,和王珪交谈,有一位美貌的女子在旁边侍奉,太宗指着女子对王珪说:“这是庐江王李瑗的姬妾,李瑗杀了她的丈夫,然后把她纳为姬妾。” 王珪离开座位,恭敬地说:“陛下认为庐江王纳她为姬妾,是对的呢,还是不对的呢?” 太宗说:“杀了别人的丈夫,却娶他的妻子,这当然是不对的,你为什么还要问对错呢!” 王珪回答说:“从前齐桓公知道郭国灭亡的原因,是因为郭国君主喜欢好人却不能任用他们,但是齐桓公自己却抛弃了进谏的贤臣,管仲认为齐桓公的做法和郭国君主没有什么不同。如今这个美女还在陛下的身边侍奉,臣认为陛下的心里是认同庐江王的做法的。” 太宗听后很高兴,立即把这个女子送出宫去,让她回到自己的亲族身边。
太宗让太常少卿祖孝孙教宫女学习音乐,祖孝孙的教导不符合太宗的心意,太宗责备了他。温彦博、王珪劝谏说:“祖孝孙是一位高雅的士人,如今陛下却让他去教宫女,教导不好还要责备他,臣私下里认为这样做不合适。” 太宗发怒说:“朕把你们当作心腹重臣,你们应当竭尽忠心,正直行事,来侍奉朕,你们竟然附和下属,欺骗君主,为祖孝孙说情吗?” 温彦博连忙叩拜谢罪。王珪却不叩拜,说:“陛下责备臣要忠心正直,如今臣所说的话,难道有私心偏袒吗!这是陛下辜负了臣,不是臣辜负了陛下。” 太宗沉默不语,随后作罢。第二天,太宗对房玄龄说:“自古以来,帝王接纳劝谏确实是一件难事,朕昨天责备了温彦博、王珪,至今还感到后悔。你们不要因为这件事就不敢畅所欲言了。”
太宗说:“为朕养育百姓的人,就是都督、刺史,朕常常把他们的名字写在屏风上,坐着躺着都能看到,他们在任上的善恶事迹,朕都会标注在名字的下面,用来作为罢免或者升迁的依据。县令尤其贴近百姓,不能不慎重选择。” 于是下令朝廷内外五品以上的官员,各自举荐能够胜任县令职位的人,把他们的名字上报朝廷。
太宗说:“近来有奴仆告发主人谋反的事情,这是一种败坏风气的坏事。谋反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,不可能一个人独自完成,必定会和别人一起谋划,哪里用得着担心事情不会败露,又何必让奴仆来告发呢!从今以后,有奴仆告发主人的案件,官府都不要受理,还要把告发的奴仆斩首。”
西突厥统叶护可汗被他的伯父杀死;他的伯父自立为可汗,这就是莫贺咄侯屈利俟毗可汗。西突厥的百姓不服莫贺咄的统治,弩矢毕部推举泥孰莫贺设为可汗,泥孰不肯接受。统叶护可汗的儿子咥力特勒为了躲避莫贺咄的迫害,逃亡到康居国,泥孰派人把他迎接回来,拥立他为可汗,这就是乙毗钵罗肆叶护可汗。肆叶护可汗和莫贺咄可汗互相攻伐,战争连年不断,两人都派遣使者前来唐朝请求和亲。太宗没有答应,说:“你们的国家正处于内乱之中,君臣的名分还没有确定,怎么能谈论和亲的事情呢!” 并且晓谕他们各自守住自己的地盘,不要再互相攻伐。于是西域各国以及之前臣服于西突厥的敕勒各部落,都纷纷反叛。
突厥北部边境的各个部族,大多背叛颉利可汗,归附薛延陀,共同推举薛延陀的俟斤夷男为可汗,夷男不敢接受。太宗正图谋对付颉利可汗,于是派遣游击将军乔师望从小路携带册封文书,任命夷男为真珠毗伽可汗,赐给他战鼓和大旗。夷男十分高兴,派遣使者入朝进贡,在大漠以北的郁督军山下建立牙帐,他的势力范围向东到达靺鞨,向西连接西突厥,向南靠近沙漠,向北抵达俱伦水;回纥、拔野古、阿跌、同罗、仆骨、霫等部落都归附于他。
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中贞观三年(己丑,公元 629 年)
春季,正月,戊午日,太宗到太庙祭祀祖先;癸亥日,太宗在东郊举行耕种藉田的典礼。
僧人法雅因为散布妖言惑众被处死。司空裴寂曾经听过法雅的妖言,辛未日,裴寂因此获罪,被罢免官职,遣送回乡。裴寂请求留在京城,太宗数落他说:“论你的功劳,怎么能达到今天的地位!你之所以位居群臣之首,不过是因为太上皇对你的恩泽罢了。武德年间,贿赂之风盛行,朝廷的纲纪法令紊乱不堪,这些都是你的责任,朕只是因为你是先帝的旧臣,不忍心对你依法严惩。你能够回到家乡守护祖坟,已经是很幸运的了!” 裴寂于是回到蒲州。不久之后,裴寂又因为受到狂人信行的牵连获罪,信行说裴寂有天命,会当皇帝,裴寂没有把这件事上报朝廷,按照法律应当判处死刑;最终裴寂被流放到静州。恰逢静州的山羌发动叛乱,有人说叛军劫持裴寂,拥立他为头领。太宗说:“裴寂本来应当被处死,是朕赦免了他的死罪,他肯定不会参与叛乱的。” 不久之后,就听说裴寂率领家仆击败了叛军。太宗感念裴寂辅佐先帝登基的功劳,征召他入朝,裴寂却在途中去世。
二月,戊寅日,朝廷任命房玄龄为左仆射,杜如晦为右仆射,任命尚书右丞魏征为守秘书监,参预朝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