炀帝驾临启民可汗庐帐时,高句丽的使者在启民可汗那里。启民可汗不敢隐瞒,带他见炀帝。黄门侍郎裴矩劝炀帝说:“高句丽本是箕子受封之地,汉朝、晋朝时都是郡县;如今却不臣服,另成为异域。先帝早就想征讨了,只是杨谅不成器,出兵无功。在陛下这个时候,怎么能不攻取,让这文明礼教之地,沦为蛮夷之乡呢!现在他们的使者亲眼看到启民可汗全国归化,可以趁他们恐惧,胁迫他们入朝。”炀帝听从了,敕令牛弘宣旨说:“我因为启民可汗诚心归附,所以亲自到他的庐帐。明年将要去涿郡,你回去时,告诉高丽王:应该早点来朝见,不要自己疑虑恐惧,接待养育的礼节,会像对待启民可汗一样。如果还不来朝,我将率领启民可汗去巡视你的国土。”高丽王高元恐惧。藩国的礼节多有缺失,炀帝准备讨伐他;责令天下富人买军马,一匹马价高达十万钱;检查兵器,务求精良崭新,如有粗劣破旧的,使者立即处斩相关官员。
隋炀帝大业七年(辛未年,公元611年)
春季,正月,壬寅日,真定襄侯郭衍去世。
二月,己未日,炀帝登上钓台,到扬子津,大宴百官。乙亥日,炀帝从江都出发巡行涿郡,乘坐龙舟,渡黄河进入永济渠,并敕令选部、门下、内史、御史四司的官员在前面的船上选拔补任官吏,接受选拔的有三千多人,有的徒步跟随船走了三千多里,得不到安置,受冻挨饿疲惫不堪,因而死亡的有十分之一二。
壬午日,下诏讨伐高句丽。敕令幽州总管元弘嗣前往东莱海口造船三百艘,官吏监督工役,昼夜站在水中,不敢稍微休息,从腰以下都生了蛆,死亡的人有十分之三四。夏季,四月,庚午日,车驾到达涿郡的临朔宫,文武随从官员九品以上,都命令分配宅第安置。此前,下诏征调天下所有军队,不论远近,全部到涿郡会合。又征发江淮以南的水手一万人,弩手三万人,岭南的排镩手三万人,于是四方兵员像流水一样奔赴涿郡。五月,敕令河南、淮南、江南制造兵车五万辆送到高阳,供装载衣甲帐幕,命令士兵自己拉车,征发河南、河北民夫供应军需。秋季,七月,征发江、淮以南的民夫及船只运载黎阳及洛口等粮仓的米到涿郡,船只首尾相接一千多里,运载兵甲及攻城器具,往返在路上的常常有几十万人,充塞道路,昼夜不停,死者相枕,臭秽满路,天下骚动。
崤山以东、河南地区发生大水,淹没三十多郡。冬季,十月,乙卯日,砥柱山崩塌,堵塞黄河使河水逆流几十里。
当初,炀帝西巡时,派侍御史韦节召见西突厥处罗可汗,命令他与车驾在大斗拔谷会合,西突厥国人不听从,处罗可汗婉拒使者,用其他理由推辞。炀帝大怒,但无可奈何。适逢其酋长射匮派使者来求婚,裴矩趁机上奏说:“处罗可汗不来朝见,是依仗强大罢了。我请求用计谋削弱他,分裂他的国家,就容易制服了。射匮,是都六的儿子,达头可汗的孙子,世代为可汗,统治西方,如今听说他失去职位,依附于处罗,所以派使者来结交求援罢了,请厚待他的使者,封他为大可汗,那么突厥势力就分裂了,两部分都会服从我们。”炀帝说:“你说得对。”于是派裴矩早晚到馆驿,委婉地劝说他。炀帝在仁风殿召见射匮的使者,述说处罗不顺从的情况,称赞射匮一向亲善,我将立他为大可汗,命令他发兵诛杀处罗,然后结为婚姻。炀帝取出一枚桃竹白羽箭赐给射匮,并对使者说:“这事应该快办,要像箭一样迅速。”使者返回,路径处罗可汗处,处罗喜爱这支箭,想留下它,使者用计谋得以免留。射匮听说后非常高兴,发兵袭击处罗;处罗大败,抛弃妻子儿女,率领左右数千骑兵向东逃走,沿途遭到劫掠,寄居在高昌国,向东据守时罗漫山。高昌王麹伯雅向朝廷报告情况。炀帝派裴矩与向氏的亲近左右驰马到玉门关晋昌城,晓谕处罗让他入朝。十二月,己未日,处罗可汗到临朔宫朝见,炀帝非常高兴,以特殊的礼节接待他。炀帝与处罗宴饮,处罗叩头,谢罪入朝见驾太晚。炀帝用好言安慰他,备办天下的珍贵膳食,盛陈女乐,罗绮丝绸,音乐悦耳,令人眼花缭乱,然而处罗脸上始终有怏怏不乐的神色。
炀帝自从去年谋划讨伐高句丽,下诏在崤山以东设置军府,命令养马以供军事役使。又征发民夫运米,积聚在泸河、怀远二镇,运粮的车牛去了都不返回,士兵死亡超过一半,农耕错过时节,田地大多荒芜。加上饥荒,谷价猛涨,东北边地尤其严重,一斗米值几百钱。运去的米有的粗糙恶劣,却责令百姓买下赔偿。又征发鹿车(一种小车)夫六十多万人,两人共推三石米,道路险阻遥远,还不够充当干粮,到达镇所时,已无米可交,都怕获罪而逃亡。加上官吏贪婪残暴,趁机侵夺,百姓穷困,财力都已枯竭,安居则无法忍受饥寒,死期迫近,抢劫掠夺或许还能多活些日子,于是开始聚集起来成为盗贼。
邹平百姓王薄聚集部众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