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室深处,蒲团之上。
沈渊盘膝而坐,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麻布长袍,面容苍老,皱纹深刻。他并未睁眼,仿佛眼前这污秽的存在不值一顾。一股浩渺如同苍穹、古老如同大地的气息,如同无形的磐石,沉甸甸地笼罩着整个静室,将沈千刃身上散发的那点阴寒怨毒彻底压制。
沈青山捧着寒玉丹瓶,走到沈渊身侧,躬身而立,如同最沉默的侍卫。
静室中死寂无声。只有沈千刃粗重艰难的喘息,如同破旧风箱的呜咽。
良久。
沈渊缓缓抬起枯瘦的眼皮。那双半阖的眼眸深处,不再是垂垂老矣的暮气,而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、洞察万物本质的深邃与漠然。他的目光,如同穿透皮囊的无形利刃,落在跪伏在地的沈千刃身上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平静无波的声音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,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沈千刃的心头!
沈千刃身体猛地一颤!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!比寒水更冷!比铁链更沉!他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喉咙,艰难地、一点点地,抬起了那颗如同烂南瓜般的头颅。乱发滑落,露出那张布满暗红疤痕和未愈脓疮、扭曲而可怖的脸。深陷的左眼中,怨毒被强行压下,只剩下最原始的、如同蝼蚁面对神只般的恐惧与卑微。
沈渊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那惨不忍睹的躯体,扫过那截被药膏覆盖的溃烂断臂,最终落在他那双充满了恐惧、卑微、却又在灵魂最深处依旧燃烧着扭曲恨意的眼睛上。
“毒入膏肓,煞气缠身。”
沈渊的声音如同古井寒潭,不起波澜。
“欲活,当去腐生肌,封邪镇煞。”
他枯瘦的右手缓缓抬起,食指对着沈青山手中的寒玉丹瓶轻轻一点。
沈青山立刻会意,上前一步,拔开瓶塞。一股奇异的、混合着纯净生机与阴寒封镇之力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。他从瓶中倒出一颗丹药——那乳白丹体深处,墨绿荆棘与暗红血蛇的纹路微微扭动!
“此丹,可拔你沉疴,封你体内邪煞。”沈渊的声音依旧平淡,“服下它。是生是死,看你的造化。”
丹药被沈青山用玉镊夹着,递到沈千刃面前。
沈千刃那只深陷的左眼死死盯着眼前的丹药。纯净的乳白生机让他如同沙漠旅人看到了清泉,本能地生出强烈的渴望!但丹体深处那两道扭动的、如同活物的墨绿与暗红纹路,却让他灵魂都在颤栗!一股源自九幽本源深处的、极其微弱的悸动与抗拒感,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!
这丹…绝不仅仅是救命那么简单!
他猛地抬头,目光越过丹药,看向蒲团上那个如同古佛般沉寂的老祖,又看向旁边沈青山那只冰冷的独眼和裹着血布的断手。怨毒、恐惧、挣扎、求生的欲望…种种情绪在他那双浑浊的眼中疯狂交织!
不服?立刻死在这冰冷的地上,化为腐肉烂泥!
服下?或许能活!但…这活路背后,必然藏着比死更可怕的枷锁!
“呃…嗬嗬…”沈千刃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鸣,仅存的左手死死抠着地面,指甲崩裂,渗出乌黑的血。最终,那点扭曲的、病态的求生欲,压倒了灵魂深处那丝微弱的警兆和滔天的怨恨!
他猛地张开嘴,如同濒死的鱼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吸气声,眼中只剩下对那乳白生机的贪婪!
沈青山面无表情,玉镊一松。
丹药精准地落入沈千刃口中!
丹药入口即化!
一股温润磅礴、如同甘霖天降的纯净生机,瞬间涌入他干涸枯败的四肢百骸!断臂处那火烧火燎的剧痛和溃烂的麻痒感陡然减轻!胸口淤塞的气息为之一畅!连精神都为之一振!
沈千刃忍不住发出一声近乎舒爽的呻吟!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!活了!有救了!
然而,这狂喜仅仅持续了一瞬!
那温润的生机洪流之中,两道阴冷、霸道、带着绝对封镇意志的力量,如同潜伏的毒蛇,骤然发动!
一道墨绿色的荆棘状力量,如同无数根带刺的锁链,瞬间缠绕上他体内残存的蚀灵荆棘毒力!将其狠狠压制、捆缚!那毒力如同被掐住七寸的毒蛇,疯狂挣扎,却迅速萎靡下去!
另一道暗红色的、如同扭曲小蛇般的力量,则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封镇意志,精准无比地扑向他心脉深处、那点如同死灰般沉寂的暗红血光——九幽本源!
嗡——!
沈千刃身体猛地一僵!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!深陷的左眼瞬间凸出,布满血丝!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如同窒息的怪响!
他清晰地感觉到,那道暗红的小蛇力量,如同最霸道的封印,狠狠烙印在那点沉寂的九幽本源之上!本源如同被投入冰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