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,像是藏着另一个世界。
然后,他极其缓慢地、极其艰难地,抬起了右手。
那只小得可怜的手在空中停了很久,终于,食指伸出来,在月光里画了一个圈。动作笨拙,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。
如果此刻有人看见,一定会吓晕过去。
因为随着他的动作,月光竟然真的凝聚起来,在指尖绕成一缕银白色的光丝。光丝跳动了几下,又散开,融回月光里。
小之洞看着自己的手指,像是在思考。
然后他咧开嘴,无声地笑了。
那笑容不像婴儿,倒像是个发现了什么好玩东西的老者,狡黠,通透,带着历经沧桑后的豁达。
窗外,老槐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晃。
树梢上,不知何时蹲了一只夜枭。那夜枭歪着头,隔着窗户看着摇篮里的婴儿,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,也倒映着婴儿眼中的金光。
一鸟一婴,就这么对视着。
许久,夜枭振翅飞走了。小之洞也累了,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闭上眼睛,重新沉入梦乡。
这一次,他梦见的不再是桃林和猴子。
他梦见铁轨,梦见冒着黑烟的巨兽,梦见高耸的烟囱和轰鸣的机器。还梦见一个人,瘦瘦小小的,穿着古怪的官服,在图纸上写写画画。
那个人回过头来。
那张脸,在梦里渐渐清晰。
小之洞在睡梦中皱了皱眉,小手又攥紧了。掌心的金色纹路,在这一刻亮了一瞬,像是对梦境的回应。
夜还很长。
张府的第一个不眠之夜,才刚刚开始。
而千里之外的京城,钦天监的观星台上,老监正忽然放下手中的星盘,望向北方夜空。
那里,紫微垣旁边,一颗从未见过的淡金色星辰,正悄然亮起。
“怪哉……”老监正喃喃自语,“帝星之侧,何以有妖星现世?”
他掐指算了半晌,眉头越皱越紧。
最后长叹一声,在星图上记下一行小字:
“道光十七年八月初三夜,有异星现于北斗之北。其光淡金,其行诡谲,主大变之兆。”
写完,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慢慢卷起星图,锁进最底层的柜子里。
就当没看见吧。
这世道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