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老猿会说话。”朱氏当时眼神恍惚,“它说,这孩子是来‘破局’的。”
破局?
破什么局?
张锳想不明白,但他知道,这个孩子注定不寻常。他提笔蘸墨,在纸上写下两个字:之洞。
取自《史记》“天下之枢,洞彻八方”。
枢者,关键也。洞者,明察也。这孩子既然背负着某种使命,那就该有一双能看透迷雾的眼睛,一颗能担当重任的心。
“张之洞。”他轻声念了一遍,觉得这名字意外地贴切。
三朝洗浴那天,张府又出了件怪事。
按老规矩,新生儿第三日要行“洗三礼”,去去胎里的晦气。这天张府热闹非凡,亲戚朋友都来了,前院摆了三桌酒席,后院则设了香案,请了县里有名的稳婆来主持仪式。
午时正,吉时到。
朱氏身体还没恢复,躺在里屋休息。外间已经摆好了大铜盆,盆里是温水,加了艾叶、槐枝、铜钱,寓意祛病、长寿、富贵。稳婆洗净手,从奶娘怀里接过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之洞。
“咱们小少爷洗三喽——一洗聪明伶俐,二洗平平安安,三洗长命百岁——”
稳婆一边唱祝词,一边轻轻解开襁褓。
就在襁褓散开,婴儿要入水的那一瞬间,异变突生。
原本熟睡的小之洞忽然睁开眼睛。
那不是寻常婴儿懵懂的眼神——那双眼睛又黑又亮,瞳孔深处隐约泛着一点金光。他先是愣愣地看了看周围,目光扫过铜盆、香案、围观的众人,然后……
他伸出小手,一把抓住了铜盆的边缘。
“哎哟!”稳婆吓了一跳,手一松。
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——才出生三天、体重不过四五斤的婴儿,竟然靠着那只小手,整个身子悬在了铜盆边上!他两条小腿在空中蹬了几下,另一只手也扒上来,看那架势,竟像是要往盆沿上爬!
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。
“这、这……”稳婆张着嘴,话都说不出来。
奶娘最先反应过来,赶紧上前要把孩子抱下来。可她一拉,没拉动——那小手的力气大得出奇,死死抠着盆沿,指节都泛白了。
“小祖宗哎,快松手!”奶娘急了,手上加了力道。
这一用力,铜盆被她带得一歪,盆里的水哗啦洒出来大半。小之洞终于松了手,掉回襁褓里,却不哭不闹,只是睁着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,好奇地打量着湿漉漉的地面。
屋里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先开口。最后还是张锳咳嗽一声,打破了沉默:“许是、许是孩子受了惊,力气比平时大些。”
这话他自己都不信。
三天大的婴儿,哪来的力气吊在铜盆上?哪来的那股机灵劲儿?
洗三礼草草收场。客人们吃完饭就纷纷告辞,每个人临走时的表情都耐人寻味。张锳送走最后一拨客人,独自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棵结了青桃的老树发呆。
“老爷。”
身后传来朱氏虚弱的声音。她披着外衣,由丫鬟搀着走出来,脸色还是苍白的,眼神却清亮了许多。
“你都看见了?”张锳没有回头。
“看见了。”朱氏走到他身边,也看向那棵桃树,“老爷,您说……那梦是真的吗?”
张锳沉默了很久。
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往天上升。南皮县的天是那种北方特有的湛蓝,高远,干净,看得久了,让人觉得渺小。
“不管真不真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却带着某种决心,“这孩子既然来了咱们家,就是咱们的儿子。他若真是带着使命来的……”
他转身看向西厢房的方向,那里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。
“咱们就好好养他,教他,看他能走出什么样的路。”
朱氏点点头,靠在他肩上。夫妻俩就这么站着,直到夕阳西下,把张府的青瓦白墙染成一片金黄。
而西厢房的摇篮里,小之洞已经睡着了。
他睡得很沉,小手紧紧攥着,像是抓着什么东西。奶娘想给他掰开,却发现怎么也掰不动,只好作罢。
她没看见的是,婴儿掌心的位置,隐约有淡金色的纹路一闪而过。
形状像猴爪。
又像某种古老的符咒。
夜深了。
张府所有人都睡了,只有巡夜的老仆偶尔提着灯笼走过,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月光透过窗棂照进西厢房,在摇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小之洞忽然睁开眼睛。
他不哭不闹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屋顶。月光落进他眼里,那双瞳孔深处的金光更明显了,流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