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说那些死在身边的弟兄最后的样子,说这些年做的梦——梦里全是血,全是火,全是死人睁着眼看着他们。
说到后来,两人都哭了。
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无声的、眼泪一直流的哭。
哭那些回不来的人,哭那些赎不清的罪,哭这个把人变成鬼的世道。
也哭……终于有个人,能听懂这哭里的全部重量。
天亮时,酒喝完了。
两人瘫在椅子上,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。
“大哥,”康福哑着嗓子说,“你说,咱们这辈子……算白活了吗?”
陈玉堂很久没说话。
最后,他说:
“不知道。但至少最后这几个月……没白活。”
是啊。
没白活。
因为终于不用再杀,不用再恨,不用再背着血债醒来,又背着血债睡去。
终于可以只是两个人,坐在深山里,看日出,等日落,给彼此……留一个体面的结局。
太阳完全升起来时,陈玉堂拄着拐杖站起来。
“我回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走到篱笆边,回头:
“明天还上山吗?”
“上。”
“那……老时辰见。”
“好。”
陈玉堂走了。笃、笃、笃的拐杖声,在晨雾中渐渐远去。
康福坐在那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,忽然觉得,这东梁山的雾,其实没那么冷了。
因为雾里,有了另一个人的温度。
像这乱世里,两盏将熄的灯,凑在一起,互相借一点光。
虽然微弱。
但至少……不是全然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