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去告诉陈军门,”曾国藩松开手,暗金色的碎屑从指缝间落下,“十万两,三天内送到。少一两,本督就去泰安……亲自取。”
参将腿一软,差点跪倒。
“还有问题吗?”曾国藩看向其他人。
没人说话。
“那就去办。”他坐回主位,“刘铭传,你负责东段,从东阿到菏泽。陈部参将,你负责西段,从菏泽到兰考。绿营二位,负责征调民夫。三日之内,开工。”
“是!”众人齐声应道,纷纷退出。
只有刘铭传留了下来。
等帐中只剩两人,他才低声问:“大帅,您这策……真是为剿捻?”
曾国藩正在看地图上的地宫位置——离黄河故道只有八十里。月圆之夜,就在明晚。
“你说呢?”他反问。
刘铭传沉默片刻:“筑墙要三个月。可捻匪……等不了三个月。他们若在墙筑成前突围,这策就白费了。”
“他们突不出去。”曾国藩的手指在地宫位置点了点,“因为本督会给他们……留一条路。”
“什么路?”
“一条通往地狱的路。”
当夜,曾国藩独自出了大营。
没带亲兵,只骑了一匹马,往黄河故道方向走。月已近圆,银盘似的挂在天上,照得大地一片惨白。夜风很大,吹得荒野上的枯草起伏如浪,也吹得他背上的骨棘“呜呜”作响——像哨子,又像某种古老生物的呜咽。
走了一个时辰,到了目的地。
这是一段废弃的河堤。堤坝年久失修,塌了一半,露出里面黑黢黢的土。堤下是干涸的河床,龟裂的泥地上散落着贝壳、鱼骨,还有……人的白骨。
太平天国时,这里打过仗。
曾国藩下马,走到河床边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瞬间,无数画面冲进脑海——
惨叫声。刀剑碰撞声。马蹄踏碎骨头的声音。血渗进泥土的声音。还有……地底深处,某种东西被惊醒的、低沉的咆哮。
这片土地,浸透了血。
也浸透了……怨气。
“出来吧。”他睁开眼,对着虚空说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风在哭。
曾国藩解开衣襟,露出胸膛。那里,暗金色的鳞片已经完全覆盖了心口,正随着心跳微微起伏。他咬破舌尖,一口暗金色的血喷在地上。
“以血为祭,”他念诵着某种古老的语言,“以魂为引。此地沉眠的……醒来。”
地面开始震动。
不是地震,是某种东西在下面蠕动。河床的裂缝里,渗出暗红色的雾气,雾气中夹杂着无数扭曲的人脸——死在这里的士兵、百姓、捻军、官军……他们的怨魂,被唤醒了。
“为我所用,”曾国藩张开双臂,“筑起高墙。困住那些……该困住的人。”
怨魂们发出凄厉的尖啸,但无法抗拒。因为唤醒它们的力量,来自比它们更古老、更凶戾的存在。暗红色的雾气开始凝聚,沿着河床蔓延,所过之处,泥土自动垒起,石块自行堆叠——
一道无形的“墙”,正在形成。
不是土墙,是怨气筑成的、只有非人之物能看见的墙。
这道墙,会吸收所有踏入者的恐惧、绝望、暴戾。会让捻军的马匹受惊,会让士兵做噩梦,会让整个战区……变成一个巨大的怨气牢笼。
而牢笼的中心,就是地宫。
曾国藩要做的,就是把捻军赶进这个牢笼。然后用他们的血,他们的魂,来喂养地宫下面那个东西。
也喂养……他自己体内的蟒魂。
“快了……”他望着地宫方向,喃喃自语。
月圆之夜,还有十二个时辰。
届时,河防之策的“口袋”会收紧。
地宫的门会打开。
而这场人间的剿捻之战,会和地底的非人之战……同时进行。
他要的,是一举两得。
既要剿灭捻军,巩固朝廷对他的倚重。
也要进入地宫,与体内那东西……做个了断。
“轰隆——”
远处传来雷声。
要下雨了。
曾国藩上马,往回走。雨点开始落下,打在他脸上,冰凉。但他感觉不到冷,只觉得背上的骨棘在雨中舒展开来,贪婪地吸收着雨中的阴气。
路过一片坟地时,他看见几个黑影在挖坟——是饿极了的灾民,在刨死人的陪葬。
他们看见曾国藩,吓得跪地磕头。
曾国藩勒住马,看着他们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,扔过去。
“去筑墙吧。”他说,“那里有饭吃。”
灾民们愣住了,等反应过来想道谢时,那人已经消失在雨幕里。
只有马蹄印留在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