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,很深,很深。
深得像某种巨大的爬行动物,刚刚从这里游过。
回到大营时,天快亮了。
刘铭传还在等他。
“大帅,民夫已经开始征调了。”刘铭传说,“但百姓怨气很大,说这是劳民伤财……”
“告诉他们,”曾国藩脱下湿透的官服,露出后背——三根骨棘已经完全长成,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,“筑墙,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。不筑墙,捻匪来了,他们连命都保不住。”
“可这墙……真能挡住捻匪吗?”
“挡不住。”曾国藩转过身,看着刘铭传,“但墙本身……不是目的。”
“那目的是?”
“是让捻匪觉得,我们想用墙挡住他们。”曾国藩笑了,笑容里带着蟒的狡黠,“然后他们就会……拼命往墙里钻。”
刘铭传忽然懂了。
这河防之策,不是防守。
是诱敌。
是用四百里土墙,布下一个巨大的、请君入瓮的局。
“大帅高明。”他深深躬身。
“高明?”曾国藩望向帐外,雨还在下,“不过是以人命为饵,以国运为赌,下一盘……不得不下的棋罢了。”
他挥手让刘铭传退下。
然后走到铜镜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脸还是曾国藩的脸。
但眼睛,已经完全变成暗金色的竖瞳。
嘴角咧开,露出两排细密尖利的牙。
“明天……”他对镜中的怪物说,“就看你的了。”
镜中的怪物,也对他咧嘴一笑。
笑容狰狞。
像蟒,看到了猎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