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工厂的蒸汽机轰鸣昼夜不息,锻锤声连绵不断。
城头,每隔五十步便架设起重型火炮,之间填充着大量轻型佛郎机和中型碗口铳。
势能中和发生器的阵列被密集部署在关键地段,金色的光晕在城头连成一片,虽然薄弱,却顽强地抵抗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、带着侵蚀感的幽能迷雾。
水门处,最后的补给船在炮舰掩护下冒险靠岸,卸下一袋袋粮食和一箱箱铅弹火药,又匆匆载走一批文官眷属和重要文献副本——这是朱元璋为文明留下的最后火种。
朱元璋本人,在部署完毕后,回到了皇宫。
但他没有去寝殿。
他登上了宫中最高建筑——钦天监的观星台。
这里,此刻是俯瞰全城的最佳所在。
暮色四合。
城外的幽蓝光芒却愈发清晰,如同呼吸般明灭。
没有呐喊,没有鼓噪。
那片死亡的寂静,比任何战吼都更令人心悸。
他能看到,一些巨大如小山般的阴影,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移动。
那是从未出现在战报上的单位。
他甚至能看到,更远处的天空,有几个悬浮的、散发着强烈能量波动的幽蓝光点。
像是……某种节点,或者眼睛。
“陛下,夜寒风大,还请回殿。”老太监低声劝道。
朱元璋摇了摇头。
“朕就在这里。”
“看着它们来。”
“看着我们守。”
他扶着冰冷的栏杆,目光扫过脚下这座他一手缔造的城市。
万家灯火在恐慌中依旧次第亮起,与城头巡弋的火把、工坊不熄的炉火交织在一起。
这是人间的光。
而城外,是来自另一个“规则”的、冰冷的蓝。
他知道,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战。
不是以洪武皇帝的身份。
而是以“朱越”,那个来自未来、知晓历史却最终被卷入这场超历史对决的灵魂。
他改变了很多,但似乎,依旧未能挣脱那张无形的大网。
“铁鸦军……”
他低声念出这个从陈朝破碎信号中获知的称谓。
“你们要的,到底是什么?”
无人回答。
只有北方,一声低沉悠长、绝非任何已知生物所能发出的嘶鸣,穿透迷雾,隐隐传来。
像是总攻前的号角。
应天城头,所有火炮,缓缓调整了射角。
守军握紧了手中的武器。
箭在弦上。
最后的时刻,随着长江上最后一抹落日余晖的消逝,正式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