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处理?怎么处理?”李冉急道,“周朴、孙季那两个滑头,嘴上答应缉凶,实则敷衍了事!凶手抓不到,证据找不到!韦縚、郑颢他们躲在长安,遥控指挥,咱们在蓝田,如同盲人摸象,有力无处使!”
裴枢沉默。他知道李冉说的对。对手在暗,他们在明。对手根基深厚,盘根错节。他们虽有朝廷大义,有军队护卫,但如同拳头打棉花,难以着力。
最关键的是,时间。陛下顶住朝野压力,甚至暂时搁置北疆,支持他推行新法,是在为他争取时间。他必须尽快打开局面,拿出实实在在的成果,否则,朝中反对的声音会越来越大,陛下的压力会不堪重负。
“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。”裴枢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县衙外寂静(或者说死寂)的街道,“必须找到突破口,一击致命。”
“突破口?”李冉疑惑。
裴枢的目光,落在草图上一个被朱笔重重圈出的位置——韦家庄后山,那片被标注为“林地”“坟地”,实则开垦出数百亩良田的区域。那里,也是今日吏员遇袭的地方。
“韦縚、郑颢他们,以为躲在长安,遥控指挥,我们就奈何不了他们。”裴枢眼中寒光一闪,“但他们忘了,他们的根基,在蓝田。他们的罪证,也埋在蓝田。”
“裴公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赵诚留下的那份‘要命’的账目副本,灰鹊的人,有线索了吗?”裴枢问。
李冉精神一振:“有!灰鹊大人昨日秘密传信,说他们的人,在赵诚一个远房表亲家中,找到了一个埋在地下的铁盒。里面,正是赵诚手录的部分隐秘账目,涉及韦、郑等家近十年‘投献’‘寄名’的详细记录,包括经手人、时间、田亩位置、逃税数额!只是……其中最关键、涉及田亩具体四至和现管人名的几页,似乎被赵诚另行藏匿,未能找到。”
“有这部分,就够了。”裴枢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,“加上我们这些日子实地勘丈、走访佃户取得的证据,足以坐实韦、郑两家大量隐匿田产、逃税抗法之罪!”
“可是,没有那最关键几页,无法精准定位所有田产,也无法将具体管事、庄头揪出来……”李冉迟疑。
“不需要全部揪出来。”裴枢走回案前,手指重重戳在“韦家庄后山”的位置,“打蛇打七寸。韦縚是韦家在京的话事人,韦家庄是他的根基。我们就从这里开刀!”
“裴公要……”
“调兵!”裴枢斩钉截铁,“以‘缉拿袭击朝廷命官凶徒、搜查罪证’为名,调蓝田驻军,包围韦家庄后山那片‘林地’!当着所有佃户、庄客的面,重新丈量!将隐匿的田地,一垄一垄,量出来!将那些冒充‘林地’‘坟地’的庄稼,一棵一棵,指出来!我倒要看看,在铁的事实面前,韦縚还能如何狡辩!那些被蒙蔽、被煽动的佃户,还会不会替他卖命!”
“这……这等于直接与韦家撕破脸了!”李冉心惊。这已不是暗斗,而是明晃晃的武装对抗了!
“脸,早就撕破了。”裴枢冷笑,“从他们杀害赵诚一家,袭击清丈吏员开始,就没打算留余地。陛下许我先斩后奏,便是料到有此一日。既然他们想要见血,那本官,就让他们见见,什么是国法如炉,什么是王命如天!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当然,我们不能只针对韦家。同时,派人去郑家庄,还有另外几家,同样以‘协助调查’为名,请他们的管事、庄头来县衙‘问话’。分化瓦解,避免他们抱团。”
“那周朴、孙季……”
“带上他们。”裴枢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“让他们亲眼看看,朝廷是如何办案的。若他们再敢阳奉阴违,或暗中报信……本官的尚方剑,也不是摆设!”
李冉看着眼前这位平日里沉稳甚至有些文弱的文官,此刻却如出鞘利剑,杀气凛然,心中既感震撼,又涌起一股豪情。
“下官,愿随裴公,肃清奸顽,以正国法!”
“好!”裴枢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去准备吧。明日拂晓,兵发韦家庄后山!”
“是!”
第三节长安,余波与暗涌
朔州惨胜、蓝田即将武装清丈的消息,几乎同时传回长安。
紫宸殿内,气氛微妙。
北疆捷报,自然令人振奋。李存勖以弱冠之年,血战守城,最终等来援军,击退契丹,其勇其智,足以令朝野侧目。振武军李国昌关键时刻出现,也显示了这位老将的忠勇和谋略(显然,他并未完全被契丹东路军牵制,而是留了后手)。北疆门户暂时稳住,朝廷的压力为之一轻。
然而,蓝田的消息,却让许多人皱起了眉头。
裴枢要调兵武装清丈,直接包围韦家庄?这已超出了“丈量田亩”的范畴,近乎“抄家”“逼反”了!韦縚虽无实职,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,与许多宗室、勋贵、甚至藩镇,都有千丝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