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另外两名武士的刀锤,也已到了李存勖背后!
眼看就要殒命当场——
“咻!咻!咻!”
尖锐的破空声,骤然自城外响起!不是弓弦声,而是某种更强劲的机括之声!
数十支粗如儿臂、长约三尺的巨型弩箭,如同死神投出的标枪,带着凄厉的尖啸,跨越数百步距离,狠狠贯入契丹军阵后方,尤其是……耶律剌葛亲卫队聚集的区域!
“噗噗噗!”
血肉撕裂的闷响接连响起!重甲在如此恐怖的巨弩面前,如同纸糊!铁林军武士被接连射穿,串成糖葫芦!甚至有一支巨弩,擦着耶律剌葛的马头飞过,将他身后一名掌旗官连人带旗钉死在地上!
“床弩?!唐军的床弩!”契丹军中爆发出惊恐的呼喊。
床弩,是唐军守城利器,射程极远,威力巨大,但制作复杂,移动困难。朔州城防老旧,床弩早已损坏。这弩箭,从何而来?
答案,很快揭晓。
“咚!咚!咚!”
沉闷如雷的战鼓声,自契丹军阵的侧后方,西南方向响起!鼓声越来越急,越来越近!紧接着,是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喊杀声!
“大唐!大唐!大唐!”
一面“王”字大旗,率先冲破暮色,在如血残阳中猎猎飞扬!旗帜之下,是如林的枪矛,如墙的盾牌,以及无数狂奔而来的身影!看其衣甲,并非沙陀,也非邢洺军,而是……振武军的制式装备!
是振武节度使李国昌的兵!他们来了!
“援军!是振武军的援军!”城头,绝境中的守军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,早已枯竭的体力,仿佛又涌出了一丝力量!
耶律剌葛脸色骤变。李国昌的振武军,不是被东路军牵制在妫州吗?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朔州侧后?难道妫州……
他来不及细想,因为振武军的先锋骑兵,已经如同尖刀,狠狠捅入了契丹军阵的侧翼!这支生力军养精蓄锐,以逸待劳,而契丹人久战疲惫,猝不及防,侧翼瞬间被冲得大乱!
“大汗!侧翼被突破!唐军援兵不下万人!”斥候惊慌来报。
万人?耶律剌葛心头一沉。他手中兵力虽仍占优,但士气已堕,又遭突袭,再打下去,胜负难料。更重要的是,若李国昌在此,那妫州方向的东路军……
“传令!收兵!向西撤退!”耶律剌葛当机立断,厉声下令。虽然不甘,但他知道,今日已无法拿下朔州。再不退,恐有被前后夹击的危险。
“呜——呜呜——!”
撤退的号角凄厉响起。正在攻城的契丹军如蒙大赦,潮水般退下城墙,向本阵汇拢,然后转向西方,在振武军的追击下,仓皇退去。
城头,幸存的守军看着退去的契丹大军,恍如隔世。许多人瘫倒在地,放声大哭,或仰天大笑,状若癫狂。
李存勖柱着长剑,摇摇欲坠。他看着城外渐渐远去的契丹烟尘,和越来越近的“王”字大旗,紧绷了十几天的神经,终于松弛下来。眼前一黑,向后倒去。
失去意识前,他似乎看到,那面“王”字大旗下,一员老将策马而来,须发皆白,但眼神锐利如鹰。
是李国昌。
朔州,守住了。
第二节蓝田,惊雷
几乎在朔州血战的同时,长安东南,蓝田县。
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。
自裴枢铁腕推行清丈,并当众宣布“摊丁入亩”细则后,蓝田的豪强势力,从最初的暗中阻挠、煽动闹事,转为了半公开的对抗。
韦縚、郑颢等人,通过他们在朝中的关系,连上奏章,弹劾裴枢“酷烈扰民”“滥用职权”“激变地方”,要求朝廷将其召回治罪。同时,他们在地方上,利用掌控的胥吏、庄头,对清丈工作极尽拖延、破坏之能事。
地契“遗失”,鱼鳞册“被虫蛀”,田界石碑“被牛羊撞倒”,负责带路、指认田地的乡老、里正“突然生病”或“外出访友”。更有甚者,清丈吏员的住处夜间被投石,测量器具被偷窃破坏,外出勘丈时遭遇“流民”袭击,已有数名吏员受伤。
压力,如同无形的巨石,压在裴枢和每一个清丈吏员心头。
“裴公,今日去韦家庄后山勘丈的三名吏员,又被打伤了!动手的是十几个蒙面人,手持棍棒,打完就跑,钻入山林不见了踪影。”李冉脸色铁青地禀报,“这已是本月第七起袭击事件!再这样下去,吏员们都不敢出县衙了!”
裴枢坐在县衙后堂,脸色因连日的焦虑和失眠而显得灰败,但眼神依旧坚定。他面前摊开着蓝田县的田亩草图,上面用朱笔画满了圈圈点点,标注着韦、郑等家疑似隐匿的田产范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