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浑身一颤,如坠冰窖。皇帝知道了!他什么都知道了!蓝田之事,蜀地之谋,刘知俊……皇帝全都知道了!这是在逼他当众认罪,或者……当众造反!
他猛地抬头,看向皇帝。只见李晔已伸手,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平天冠,递给旁边的张承业。露出了那张年轻、苍白,却写满决绝和威严的面容。
四目相对。
王建看到了皇帝眼中冰冷的杀意,和不容置疑的意志。
他也看到了四周那些蓄势待发的弓弩,和坛上坛下那些隐隐将自己包围的“自己人”。
他知道,自己输了。一败涂地。
“臣……”他闭上眼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,声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,“臣……御下不严,致有此祸!臣有失察之罪,请陛下……重处!”
他选择了屈服。在绝对的劣势和证据面前,在皇帝步步紧逼、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的绝境中,他只能断尾求生,舍弃王宗黯,舍弃那些被揪住的把柄,甚至舍弃部分权力,以求保住性命,保住家族,保住……未来的机会。
“御下不严?”李晔缓缓重复,声音冰冷,“仅仅是……御下不严吗?”
王建伏地不起,以头触地:“臣……愿交还左军中尉印信,闭门思过,听候陛下发落!”
交出兵权!这是他能拿出的最大诚意,也是皇帝最想要的东西。
坛下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。琅琊郡公、神策左军中尉,权势熏天的王建,竟在祭祀大典上,被皇帝逼得当场交出兵权,俯首认罪!
这简直是……翻天覆地!
张濬、杜让能等人,心中震撼无以复加。他们知道陛下要对付王建,却没想到,是以如此雷霆万钧、不留余地的方式!更没想到,王建竟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,直接认输!
李晔看着伏地颤抖的王建,心中并无多少快意,只有冰冷的警惕。王建能屈能伸,如此干脆地交出兵权,反而说明此人城府极深,所图更大。放虎归山,后患无穷。
但现在,不能杀他。王建在左军经营多年,党羽众多,在蜀地更有根基。若此刻杀他,左军必乱,蜀地也可能生变。眼下北疆危急,长安经不起再一次内乱。
“既如此,”李晔缓缓道,“王建御下不严,纵容亲属为恶,着即削去琅琊郡公爵位,罢左军中尉之职,闭门思过,无诏不得出府。左军事务,暂由都虞侯李继筠代领。一应涉案人等,由三司会审,依律严惩!”
削爵,罢官,软禁。留其性命,夺其权柄。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处置。
“臣……谢陛下隆恩!”王建再次叩首,声音苦涩。他知道,自己完了,至少在长安,完了。多年的经营,毁于一旦。但至少,命保住了。只要命在,就还有机会。
“带下去。”李晔挥挥手。
两名宦官上前,“搀扶”起浑身瘫软的王建,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,踉跄离去。
祭坛上下,重归寂静。只有晨风拂过旌旗的声响。
李晔重新戴上平天冠,玉珠垂下,遮住了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疲惫,和更深处熊熊燃烧的火焰。
“继续祭祀。”他平静的声音,响彻广场。
“礼——成——!”
宦官拉长的声音中,这场跌宕起伏、血火交织的祭祀大典,终于落下了帷幕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第四节灞桥兵动
祭祀结束,百官怀着极度复杂和震撼的心情,各自散去。消息像长了翅膀,瞬间传遍长安。街头巷尾,无人敢公开议论,但私底下,早已炸开了锅。
“听说了吗?王郡公……被夺了兵权,软禁了!”
“何止!他侄儿王宗黯,被李继筠将军砍了脑袋!”
“陛下真是……雷霆手段啊!”
“这下左军要变天了……”
“嘘!慎言!慎言!”
而就在长安城内余波未平之际,灞桥宣武军大营,中军帐。
葛从周收到了城中眼线用信鸽送来的密报。他展开只看了一眼,便霍然起身。
“好快的刀!”他眼中精光爆射,“李继筠控制左军大营,王建被夺权软禁……这位陛下,不出手则已,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!王建这条老狐狸,竟连挣扎一下都没有?”
副将担忧道:“将军,长安突变,王建倒台,左军易主。陛下彻底掌控了神策军,下一步,会不会对咱们……”
“对咱们?”葛从周冷笑,“陛下现在,恐怕没工夫对付咱们。他收拾了王建,接下来要面对的,是暴怒的李茂贞,是北边虎视眈眈的契丹,还有朝中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宗室权贵。咱们这三千人,在他眼里,恐怕还算不上心腹大患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
葛从周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灞桥,又划过长安,最后落在东面的潼关方向。
“王建倒台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