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茂贞必受刺激。他要么狗急跳墙,立刻发兵;要么……会想办法,联络新的盟友。”葛从周眼中闪过一丝算计,“咱们,也该动一动了。”
“将军的意思是?”
“传令,拔营。”葛从周沉声道,“向东,移营三十里,至泸水西岸扎营。做出……随时可东进出潼关的姿态。”
“东出?去凤翔?”副将愕然。
“不,”葛从周摇头,“是让陛下看到,也让李茂贞看到,咱们宣武军,可以东出潼关,‘帮助’朝廷对付李茂贞。当然,也可以……隔岸观火,甚至,随时回头。”
副将恍然。这是以进为退,也是待价而沽。将三千精兵摆在潼关方向,既是对朝廷的威慑(若朝廷对宣武军不利,可随时东走),也是对李茂贞的压力(若李茂贞敢动,宣武军可能从背后捅刀),更是向朝廷展示“价值”——看,我可以帮你看着东大门。
“主公英明!”副将由衷道。
“准备去吧。”葛从周摆摆手,“另外,立刻将长安剧变,以及我军移营之事,快马报与主公知晓。请主公示下。”
“是!”
军令传下,灞桥大营立刻行动起来。不多时,三千宣武精锐拔营而起,滚滚东去。黑色的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,马蹄声震动了灞水两岸。
消息很快传回长安。
紫宸殿,李晔刚刚听完李继筠控制左军大营的详细禀报,又接到葛从周移营东去的急报。
“东去?泸水西岸?”李晔看着地图,冷笑,“朱全忠这是坐不住了。王建倒台,他少了一个潜在的盟友(或对手),也少了一个观望的借口。移营东向,是示威,也是要价。”
“陛下,葛从周此举,恐会刺激李茂贞。”张濬忧心道。
“刺激就刺激吧。”李晔淡淡道,“李茂贞此刻,恐怕比朕更慌。王建倒了,他在朝廷内部最大的‘潜在盟友’没了。葛从周东进,看似威胁凤翔,实则也在提醒他,宣武军的态度,随时会变。他现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,四面楚歌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让李继筠加紧整顿左军,清除王建余党。让西门君遂稳住右军。同州骆全瓃所部,可以调一千人入京,填补左军空缺,也震慑宵小。”李晔快速下令,“至于李茂贞……他若聪明,此刻就该上表请罪,自陈管教不严,致使刘知俊脱逃,并再次请求闭门思过。朕,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。”
“陛下还要安抚他?”张濬不解。
“不是安抚,是腾出手来。”李晔目光投向北方,那里,烽火正炽,“北边,等不及了。”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,殿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陛下!北边六百里加急!”张承业几乎是冲了进来,手中捧着一份沾满泥污、插着三根羽毛的信筒——这是最紧急的军情标志!
李晔接过,拧开信筒,倒出军报,快速扫过。脸色,瞬间变得无比凝重。
“云州陷落后,耶律阿保机分兵两路。一路由其弟耶律刺葛率领,西进威胁振武。另一路,由其亲自统领,南下……已破雁门关,兵临太原城下!李克用告急,请求天下藩镇,发兵勤王!”
“什么?!”殿中众人,如遭雷击!
雁门关破了?契丹兵临太原城下?!
那可是河东节度使驻地,北疆最重要的堡垒!太原若失,整个河东将沦陷,契丹铁骑便可长驱直入,威胁关中,甚至……饮马黄河!
真正的灭国之祸,来了。
李晔缓缓放下军报,走到窗前。东方,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,金色的光芒洒满宫殿,却驱不散他心中那一片冰冷的阴霾。
内患方平,外寇已至。
而且,是足以倾覆社稷的滔天大祸。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臣子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:
“传旨。”
“召集群臣,紧急朝议。”
“大唐,已到生死存亡之秋。”
“是战,是和,是存,是亡——”
“该做个决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