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理完朝中和禁军的事,李晔的目光,终于投向了殿外,投向了更远的地方。
“王郡公,西门将军,昨日之乱,城外……可有什么动静?”
王建和西门君遂对视一眼。王建沉声道:“回陛下,宣武军葛从周所部,昨夜曾逼近皇城,后不知何故,又退回灞桥大营。至今晨,依旧按兵不动。”
“凤翔李茂贞,昨日确有兵出岐山,向东移动。但闻听长安事定,今晨探马来报,其前锋已退回凤翔境内。”西门君遂补充道。
“河东那边呢?”李晔问。
“河东尚无动静。但李克用义子李存信所部沙陀骑兵,仍在绛州未动。”回答的是张承业,他如今掌管着不良人情报网,“另外,据咱们在汴州的眼线回报,朱全忠在得知长安之变后,于府中闭门半日,未见外客。其后,便加派了往长安的信使。”
李晔默默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划动。
朱温在观望,在评估。李茂贞试探了一下,缩了回去。李克用……这个晋王叔,恐怕是最失望的那个。他投入了重注(战马、铁、盐),支持的杨复恭却一夜垮台,血本无归。以他的性子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“陛下,”张濬忍不住开口,“李茂贞跋扈,朱全忠奸猾,李克用强横。此三镇,皆怀虎狼之心。如今杨逆伏诛,他们必不会坐视朝廷重振。尤其是李克用,失了杨复恭这个内应,恐会……”
“恐会怎样?”李晔抬眼。
“恐会以此为借口,兴兵问罪。”张濬咬牙道,“甚至可能……勾结李茂贞、朱全忠,共谋犯阙!”
殿内气氛瞬间凝重。
这不是危言耸听。藩镇对朝廷本就缺乏敬畏,如今朝廷刚刚经历内乱,正是虚弱之时。若三镇联手发难,后果不堪设想。
王建和西门君遂也面露忧色。神策军收拾杨复恭的乌合之众尚可,若真对上李克用的沙陀铁骑、朱温的宣武精锐,恐怕凶多吉少。
李晔沉默良久,忽然问道:“张相,你自同州归来,除了凤翔的见闻,可还带了别的消息?”
张濬一愣,随即想起一事,忙道:“臣在返回途中,路过河中,曾与王重荣短暂会面。他言语间,对李茂贞颇为不满,似因之前交易之事生了嫌隙。另外,他还提到北边……”
“北边?”
“是。王重荣说,去岁冬日,契丹八部联盟的可汗耶律阿保机,遣使至云州(今山西大同),欲与振武节度使李国昌(李克用之父)通好,并请求互市。李国昌未敢擅专,上报太原。此事,似乎尚未有定论。”
契丹!耶律阿保机!
李晔眼中精光一闪。这个名字,他太熟悉了。就是这个男人,将在数年后统一契丹各部,建立契丹国(辽朝前身),成为未来百余年间中原王朝最可怕的噩梦。
没想到,这个时候,阿保机的手,已经伸到了云州,伸到了李克用的眼皮底下!
“契丹……狼子野心,其心不在互市,而在窥探中原虚实。”杜让能皱眉道。
“李国昌上报太原,李克用会如何处置?”崔胤也道。
“李克用……”李晔缓缓站起身,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,手指划过河东、云州,最终落在契丹活动的漠南草原。
一个大胆的、近乎冒险的计划,在他心中迅速成形。
“李克用丢了杨复恭这颗棋子,又面临契丹的威胁……”李晔转过身,目光扫过殿中众人,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,“你们说,他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?”
众人茫然。
“他最想要的,是一个稳住后方、集中精力对付契丹的理由。一个……不立刻与朝廷翻脸,甚至需要暂时倚靠朝廷的理由。”李晔自问自答。
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张濬若有所悟。
“拟旨。”李晔走回御座,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第一道,给河东李克用。晋王叔公忠体国,坐镇北疆,劳苦功高。今闻契丹不轨,窥伺边塞,朕心甚忧。特加赐晋王绢五千匹,钱三万贯,并河东今年盐课之三成,以资军用,慰劳将士。望晋王整饬武备,严守边关,勿使胡马南窥。朝廷,是晋王的后盾。”
殿中几人面面相觑。这是……重赏安抚,把契丹这个皮球踢给李克用,让他无暇南顾?
“第二道,给宣武朱全忠。朱卿忠心体国,闻长安有变,即遣精兵入卫,朕心甚慰。特加朱卿检校太尉、中书令,实封五百户。其部将葛从周,忠勇可嘉,加检校工部尚书、右金吾卫大将军。宣武将士,各赐钱帛有差。望朱卿善抚将士,永镇汴梁,为朕屏藩。”
这是明升暗抚,把朱温高高架起,用虚名和厚赏堵他的嘴,也安抚他派来的葛从周。
“第三道,”李晔顿了顿,眼中寒光更盛,“给凤翔李茂贞。”
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。对这位差点杀了张濬、又陈兵威胁的刺头,陛下会如何处置?
“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