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杨复恭就这么完了?凌迟,夷三族啊!”
“陛下手段……太狠了!”
“狠?不狠,能镇得住那些骄兵悍将,能压得住满朝心怀鬼胎之辈?”
“张濬拜相了!清流总算有人能进政事堂了!”
“清流?哼,不过是陛下手中的刀罢了……”
“慎言!慎言!”
百官们怀着复杂难言的心情,鱼贯退出含元殿。阳光刺眼,照在昨日刚刚被鲜血浸染、又被匆忙冲洗过的广场上,泛着一种不自然的、苍白的光泽。
长安城,变天了。
第二节紫宸殿议
紫宸殿偏殿,炭火温暖,茶香袅袅。
但坐在殿中的几人,却没有半分闲适的心情。
宰相张濬、杜让能、崔胤,神策左军中尉、新晋琅琊郡公王建,暂代右军事的西门君遂,以及内常侍张承业,分坐两侧。
李晔已换下沉重的衮服冕旒,只着一身常服,坐在主位,手里捧着一盏热茶,慢慢啜饮。
“昨夜之事,辛苦诸位了。”他放下茶盏,开口道。
“臣等分内之事。”众人忙道。
“王郡公,”李晔看向王建,“左军将士,昨夜伤亡如何?抚恤可曾发放?”
王建没想到皇帝第一个问这个,心中一暖,忙道:“回陛下,左军伤二十七人,亡十一人。抚恤已按双倍发放,阵亡者家眷,臣已派人抚慰。”
“嗯。”李晔点头,“阵亡将士,皆是为国捐躯。传朕旨意,再加赐其家钱十贯,绢五匹。伤者,赐药疗治,厚加赏赐。朕不能寒了将士之心。”
“臣代将士们,谢陛下天恩!”王建离座,郑重行礼。这话不仅是收买人心,更是对他王建昨夜“站队正确”的肯定。
“西门将军,”李晔又看向西门君遂,“右军那边,可还安稳?”
西门君遂是韩全晦的副手,资历老,为人谨慎,在右军中素有威望。韩全晦被架空,由他暂代,是最稳妥的选择。
“回陛下,右军将士已知韩公……韩全晦之事,初时略有骚动,经臣安抚,现已平静。臣必约束将士,恪尽职守,拱卫宫禁。”西门君遂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“西门将军老成持重,朕是放心的。”李晔淡淡道,“右军经此一事,需得整饬。兵额、粮饷、军纪,都要一一厘清。此事,就劳烦西门将军,会同张承业,仔细核查,报与朕知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西门君遂心头一凛。陛下这是要彻底清洗、掌控右军了。派张承业这个宦官“会同”,既是监督,也是掺沙子。但他不敢有异议,只能应下。
“张相,”李晔转向张濬,“朝中杨复恭党羽,名单可曾理出?”
张濬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录,双手呈上:“陛下,这是臣与杜相、崔相连夜核验,初步拟定的名单。涉及三省六部、台院寺监,共计四十七人。其中,附逆证据确凿者二十一人,与杨逆往来密切、有重大嫌疑者二十六人。”
李晔接过,扫了一眼,没有立刻表态,而是递给杜让能和崔胤:“杜相、崔相,你们看看。”
杜让能和崔胤接过,仔细看了,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这名单上的人,不少是他们的门生故旧,或是朝中颇有实权的官员。若按名单全部处置,朝堂必将为之震动,许多要害职位也会出缺。
“陛下,”杜让能斟酌道,“附逆证据确凿者,自当严惩不贷。然其余人等,是否……再详加查证?朝局初定,宜稳不宜乱啊。”
崔胤也道:“杜相所言甚是。且其中数人,掌管度支、漕运等要害,若仓促去职,恐政务瘫痪。”
李晔静静听着,等两人说完,才缓缓道:“二位相公老成谋国,所言有理。朝局确需稳定,要害职位也不能出缺。”
他话锋一转:“但,毒瘤不除,遗祸无穷。杨复恭能肆虐至此,朝中若无内应,岂能做到?此次若姑息,日后必生大患。”
杜让能和崔胤心中一沉。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清洗了。
“这样吧,”李晔手指轻叩桌面,“证据确凿的二十一人,依律严办,家产抄没。其余二十六人……暂且留任,以观后效。但需一一记档,若有再犯,罪加一等。”
他看向张濬:“张相,你新任宰辅,首要之务,便是整饬吏治,厘清积弊。这些人,就交给你‘观其后效’。至于出缺的职位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着吏部、翰林院,尽快拟出候补人选,朕要亲自过目。记住,首重才干,次重德行。门第、资历,皆在其次。”
“臣,领旨。”张濬肃然应道。他明白,这是陛下给他这个新宰相立威、也是选拔自己班底的机会。
杜让能和崔胤暗暗松了口气。陛下虽然强硬,但并非一味蛮干,懂得权衡妥协。只惩首恶,胁从暂缓,既立了威,又给了缓冲余地。至于选拔新人……看来陛下是要大力提拔寒门和实干之臣,打破门阀对高位的垄断了。这对他们这些世家出身的老臣,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