茂贞身为节帅,不能约束部属,致有狂徒胆大包天,竟敢袭击天使,罪无可逭!着即削去其检校太尉、同平章事使相之衔,罚俸三年,闭门思过!凤翔上下,彻查凶徒,限期一月,将主谋及凶徒首级,送至长安!否则,朕必诏告天下,兴师问罪!”
言辞犀利,毫不留情!削衔、罚俸、逼他交人!这是**裸的打脸和威胁!
“陛下!”杜让能急道,“李茂贞性如烈火,如此严旨,恐其狗急跳墙啊!”
“朕就是要他跳。”李晔冷冷道,“他不跳,朱全忠和李克用,怎么会看着他跳?”
众人一怔,随即恍然。
陛下这是要分化!对强势而处境微妙的李克用,怀柔安抚,稳住北方。对野心勃勃但尚未撕破脸的朱温,重赏拉拢,暂时羁縻。而对最嚣张、也最好拿捏的李茂贞,则施以重拳,杀鸡儆猴!
李茂贞若服软,朝廷声威大振,可震慑其他藩镇。李茂贞若不服,敢反,那么“袭击天使、抗旨不遵、举兵谋逆”的罪名就坐实了。届时,朝廷便可下诏讨伐,而李克用要对付契丹,朱温刚受了厚赏,他们谁会全力帮李茂贞?甚至,朝廷可以下诏,让朱温或王重荣去“讨逆”,让他们狗咬狗!
一石三鸟!既立威,又分化,还将祸水引向藩镇内部!
“陛下圣明!”张濬第一个反应过来,激动得胡须颤抖。这才是帝王心术!这才是掌控全局的格局!
王建、西门君遂也心悦诚服。原以为陛下只是凭一时血勇和运气铲除了杨复恭,如今看来,陛下对天下大势、藩镇心态的把握,远超他们的想象!
杜让能和崔胤相视苦笑。这位少年天子,手段、心机、魄力,无一不是上上之选。假以时日,或许真能……重振大唐?但这条路,注定布满荆棘,血流成河。
“旨意即刻发出。”李晔坐回御座,语气不容置疑,“张相,朝中清洗、吏治整饬,由你总揽,杜相、崔相协理。王郡公、西门将军,整军经武,严防内外,是你们的职责。张承业,宫内肃清、情报探查,不得松懈。”
“臣等遵旨!”众人齐声应道。
“都去忙吧。”李晔挥挥手,略显疲惫地闭上眼,“朕……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众人躬身退出。殿内,只剩下李晔一人,和跳动的烛火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寒风涌入,带着早春特有的、清冽又略带腐朽的气息。
远处,太液池的冰面开始消融,露出底下深色的湖水。枯柳的枝头,已隐隐可见一点极淡的绿意。
冬天,终于要过去了。
但李晔知道,政治上的寒冬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
杨复恭倒了,宦官集团遭受重创,但并未根除。朝中的世家门阀、利益集团,盘根错节。藩镇虎视眈眈,危机四伏。
他就像站在一块刚刚开始融化的浮冰上,脚下是深不见底、暗流汹涌的寒潭。每一步,都必须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。
“耶律阿保机……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。
这个未来的草原雄主,此刻应该还在为统一契丹各部而奋斗吧?或许,可以想办法,给他找点麻烦?或者……利用他,给李克用制造更大的压力?
还有朱温。这个终结大唐的枭雄,此刻正在想什么?是继续观望,还是已经准备亮出獠牙?
李茂贞……会低头吗?
无数念头,在脑海中翻滚、碰撞。
他知道,自己不能停,不能歇。停下来,就是死。
唯有向前,不断向前,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,在黑暗中点燃一丝微光。
为了这具身体原主的执念,也为了……自己那点不甘湮没于历史尘埃的不屈。
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缓缓吐出。
“来吧。”
“都来吧。”
窗外的天空,阴云散去,露出一角湛蓝。
阳光刺破云层,洒在宫殿的琉璃瓦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而属于李晔,属于这个摇摇欲坠的大唐的,真正的战斗,也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