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清没接话。她低头继续画,在d旁边打了个问号,又在问号外画了个小圈。
苏晚晴从包里拿出樱花银镯,解下搭扣,把镯子从手腕褪下来。她没戴手套,指尖碰到内圈刻痕,那里有两个小字:“晴”、“清”,刻得极浅,几乎要被岁月磨平。
林婉清的目光停在镯子上。
苏晚晴把镯子递过去。“你看。”
林婉清接过,拇指抚过那两个字。她翻过镯子背面,那里有一道细长的划痕,像是被什么硬物刮过,但没断。
“这道痕,”苏晚晴说,“是七岁那年,我在老宅院子里爬樱花树,摔下来时刮的。”
林婉清没说话,把镯子还给她。
苏晚晴重新戴上,搭扣咔哒一声合拢。
图书馆广播响起,声音平稳:“各位同学请注意,闭馆时间将至,请尽快归还图书,整理个人物品。”
林婉清合上素描本,把铅笔插回笔袋。“走吧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出口。经过借阅台时,管理员抬头看了眼苏晚晴,又看看林婉清,什么也没说。
推门出去,夜风扑面。路灯刚亮,光线昏黄,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林婉清的帆布鞋踩过地上一块反光的水渍,鞋底带起一点微小的水花。
苏晚晴问:“你今晚还来吗?”
“来。”林婉清说,“四点十八分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她们在图书馆台阶前停下。林婉清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马尾,手指擦过耳垂那颗朱砂痣。苏晚晴看着她动作,没说话。
一辆共享单车停在路边,车筐里落着半片枯叶。叶脉清晰,边缘卷曲,背面朝上。
林婉清弯腰捡起来,翻过来看了一眼,递给苏晚晴。
苏晚晴接过,没看,直接放进书包侧袋。
远处传来下课铃声,短促,连响三声。
林婉清说:“明天早自习,我坐你后面。”
苏晚晴点头。
两人分开走。林婉清往校门方向,苏晚晴往教师公寓楼。她走得不快,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,指尖碰到银镯冰凉的表面。
她走进公寓楼大厅,电梯门正要合上。她抬手挡住,门重新打开。里面站着两个高二女生,抱着练习册,正在说话。看见她进来,声音低了下去。
电梯上升,数字跳到三楼时停住。一个女生走出去,另一个按了四楼。苏晚晴按了五楼。
电梯门关上,镜面映出她束好的鱼骨辫,发尾整齐垂在肩胛骨中间。她抬手,把一缕散开的头发别到耳后。
五楼走廊安静,只有应急灯泛着微弱绿光。她走到最里面那扇门前,掏出钥匙。铜钥匙插进锁孔,转动时发出沉闷的咔哒声。门开了,屋里没开灯,窗帘拉着,只有一点路灯光从缝隙漏进来,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亮线。
她换上拖鞋,把书包放在玄关柜上。柜子上放着一只青瓷小碗,里面盛着半碗清水,水面浮着三粒米,米粒静止不动。
她没碰碗,径直走向书房。
书房门虚掩着。她推开门,没开灯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,走到书桌前。桌上放着一个紫檀木匣,匣盖上雕着樱花纹样,纹路已被摩挲得发亮。
她打开匣子。里面没有信件,没有照片,只有一本硬壳册子,封皮是深蓝色绒布,边角磨损,露出底下木板的浅色。册子没锁,也没系带,只是静静躺在那里。
她拿起册子,翻开第一页。
纸页泛黄,第一页是空白。第二页开始,是密密麻麻的钢笔字,字迹苍劲,带着旧式书写习惯:竖排,自右向左,繁体。
她翻到中间一页,停住。
那页贴着一张泛黄的产房交接单复印件,婴儿编号030415-a和030415-b,母亲姓名栏空白,接生护士签名处写着“王xx”,日期是2003年4月16日。
单子右下角,有一行新添的小字,墨色较深,像是最近才写的:
“晴晴,清清。一人一命,皆为吾孙。”
字迹和前面不同,更稳,更慢,每一笔都像刻进去的。
苏晚晴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她合上册子,放回匣中,盖上盖子。
起身时,她听见楼下传来自行车铃声,清脆,短促,只响了一下。
她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。
楼下路灯下,林婉清正推着一辆旧自行车,车后座绑着工具箱,铜牌“程记便利店”在灯光下反着光。她抬头看了眼五楼窗口,没停步,跨上车,蹬了几下,身影融进街角的阴影里。
苏晚晴放下窗帘,转身走向卧室。她打开床头柜抽屉,取出一个铁皮盒子。盒子锈迹斑斑,锁扣坏了,用一根红绳系着。她解开红绳,掀开盒盖。
里面是一叠旧照片,最上面那张,是江南老宅庭院。百年樱花树开得正盛,树下站着两个小女孩,一个穿白裙子,一个穿蓝裙子,都仰着头,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