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他感觉落在魂体上的神力开始减弱。
那是在漫长的消耗中,一点点被磨去棱角,一点点变得迟钝、浑浊、力不从心。
他知道,自己的计划成功了。
那两股力量虽然都是虚幻,却是不死不休的死敌。
它们会一直消耗下去,直到两下耗空。
到那时,自己才能真正安全。
可自己还能挺到那个时候吗?
答案显然是否定的。
以他一个凡人能够挺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。
所以要想活着必须想出办法。
就在这时,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自己的魂体被反复碾压撕裂,指环里的神格碎片也难以幸免。
那些原本被封印得严严实实的神力,此刻正从碎片的裂纹中一丝丝泄露出来,被两股神力裹挟着,在他魂体里横冲直撞。
一瞬间他如坠冰窟。
两尊伪神的碰撞已经要命,再加上这些神格碎片……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。
但奇怪的是,他并不觉得痛苦。
那些由神格碎片产生的规则之力,正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展现在他眼前。
原本晦涩难懂、如同天书般的法则,此刻像是被一双手强行拆开、摊平、标注——每一根线条都清晰得触手可及,每一个节点都明亮得刺眼。
他看不清那双手是谁的,但他知道,如果不是这两股神力互相撕扯,把一切都碾碎重组,他永远不可能看到这些。
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他可以趁此机会,尝试理解、掌握更高级的规则之力。
陆剡剡咬紧牙关,将解析之眼催动到极致。右眼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,痛得他浑身发抖,但他不敢闭眼,甚至不敢眨眼。
他死死盯着那些在神力撕扯中不断浮现又不断湮灭的规则纹理,将它们一条条烙印进灵魂深处。
物质、调和、容纳、空间、时间、能量以及……灵魂——每一条都足以让他在现实世界中脱胎换骨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忽然发现,落在身上的神国压力已经减弱了大半。
不是因为那两股力量消耗殆尽了,而是因为他自己变强了。
那些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规则之力,正像一层看不见的铠甲,甚至是巍峨的宫殿,将他的魂体牢牢护住。
他不再是那个在两尊神明之间瑟瑟发抖的蝼蚁,而是一个躲在神之宫殿里,偷窥的……学徒。
压力还在,但有着宫殿的保护,已经不足以碾碎他了。
他抬起头,第一次有勇气正视那两尊正在厮杀的神明。“解析之眼开!”
然后,他看到了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。
在两股神力碰撞的边缘,在那片被撕裂得千疮百孔的虚空背后——有一双眼睛。
不是邪神造物的眼睛,也不是执念之神的眼睛。那是一只诡异的、如同深渊裂口般的巨眼,正死死盯着他。
瞳孔里没有光,只有无尽的黑暗,和黑暗中缓慢蠕动的、令人作呕的贪婪。
陆剡剡确认了这一切,顿时惊出一身冷汗。
那只眼睛不是幻象,不是投影,不是某个更高存在的造物。它是活的。它有意识,有饥饿,有捕食的本能。从自己踏入那片折叠空间的那一刻起,它就在看着自己。它编织了那些“巧合”,安排了那些“机缘”,让他一步一步走进那张精心设计的网。死亡在它面前太简单了。因为它要的不是命——是灵魂在最深的噩梦中诞生的无尽恐惧。
恐惧才是它的食粮。死亡不过是种植粮食的副产品。为此,它在梦里不知道杀死了多少人。
陆剡剡怒从心头起。好你个畜生——纳命来!
他调动解析之眼中刚刚烙印下的规则之力,凝聚成一柄纯粹由法则构成的光剑。剑身通透如冰,边缘燃烧着圣白的火焰,每一缕火焰都是一条被驯服的规则。他抬起剑,对准那只贪婪的巨眼——
然而,还没等剑挥出,他只感觉眼前一黑。
然后,他闻到了饭菜的香味。
红烧肉,清蒸鱼,还有妈妈最拿手的番茄蛋花汤。
锅铲碰撞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,油花在锅里噼啪作响,抽油烟机嗡嗡地转。
客厅的电视开着,天气预报正在播,主持人说“明天冷空气南下,记得加衣服”。
阳光从窗户洒进来,照在沙发上那件还没来得及收的毛毯上,照在茶几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上,照在鞋柜旁那双永远摆不整齐的拖鞋上。
“剡剡,最近在学校怎么样?有没有用功?”
陆剡剡的眼眶瞬间湿了。那是妈妈的声音,从厨房里传出来,带着油烟味和笑意,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。
他站在原地,浑身发抖。他知道这是假的,他知道自己还在梦里,他知道那只眼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