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上运来的,除了大明的丝绵、铁制品、书画、砂糖等传统货物,更有阿美利肯商货——玻璃镜、香水、怀表、自鸣钟、火铳、弹药等等。这些货物新奇精巧,利润丰厚,不仅销往倭国各地,还被红毛夷、弗朗机人收购,转贩欧罗巴,获利数倍。
而船队返航时,则会运回大批倭国的金银、铜、武士刀、纸扇、漆器。
登莱办事处因此成为平户港最大的贸易集散地。仓库中常年堆满货物,金银铜钱数以万计。每日往来办事处的商贾络绎不绝,有求购货物的,有洽谈合作的,有探听消息的。
如此庞大的利益,自然招人眼红。
眼红得最厉害的,便是八闽商会。
郑氏集团觊觎阿美利肯商货已久——这些货物利润远超普通丝绸瓷器。他们更觊觎大黑船——这种不用帆的怪船若能到手,郑氏的海上势力将无人能敌。他们还觊觎铁甲战舰——长崎町化为废墟的传闻,让他们既忌惮又渴望。
只是忌惮登莱势大,一直不敢轻举妄动。
但郑联今日的表现,让裴俊确信:他们快按捺不住了。
——
“噔噔噔——”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下而上飞速靠近,打断了裴俊的沉思。
他转身,只见是一名通讯士官气喘吁吁地跑上高台,站定、行礼:“总管事,急报!”
双手递上一份还透着热度的电报电文。
裴俊接过,目光落在电文上。乍一看,只见“我部歼灭建奴……”等几个字眼,他不由精神一振。
心道:老爷在北直隶打了胜仗了。
他逐字逐句细细读过:
首战通州外,击溃镶白旗三个牛录,毙敌五百有余。二战石门镇,击败建奴镶红旗,歼敌千余。三战丰润县,击败偷袭的科尔沁蒙古骑兵,毙敌一千多,俘虏三百余。四战香河,迎战奴酋大贝勒所领镶黄旗一部、蒙古骑兵、乌真超哈共八千人,将其击溃,毙敌三千余。五战滦州,击溃镶蓝旗两个甲喇并内附蒙古兵、汉奸兵共七千人,收复滦州城,毙敌二千余。
总计:五战五捷,歼敌近万。
“好……太好了!”
裴俊情不自禁大呼一声,声音在高台上回荡,惊起几只栖息的海鸥。他握紧电文的手微微颤抖,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——那是发自内心的欢喜。
老爷真的打了胜仗,而且是五战五胜!
他平复情绪,转身对下属大声说道:
“老爷亲率大兵北上勤王,首战于通州外击溃镶白旗,二战于石门镇击败建奴镶红旗一部,三战于丰润县击败科尔沁骑兵,四战于香河县击败奴酋长子豪格亲率八千大军,五战收复滦州城击溃镶蓝旗七千大军,五战五捷。”
顿了顿,他继续道:
“通令各处,包括平户各大明商贾,告知,登莱团练使潘老爷率部北上勤王,五战五捷,击杀建奴近万,建奴仓皇北撤。今晚,我登莱驻平户办事处大摆酒宴,为老爷贺、为我登州团练贺!”
下属热血沸腾,高声应道:“喏!”
正要离去,裴俊将其喊住,又交代一句:
“八闽商会的郑管事,就莫要去打扰人家了!”
下属一愣,旋即会意,嘴角露出笑意:“是,总管事!”
快步离去。
裴俊转身再次望向海面。天色渐暗,夕阳将天边染成橙红色,海面上波光粼粼,大黑船的轮廓在余晖中越发清晰。他点上一支雪茄,深深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。
烟雾在暮色中氤氲开来,模糊了他的面容。
他神色莫名——有欢喜,有振奋,也有一丝冷酷。
郑联啊郑联,你可知道,你得罪的是什么人?
烟雾散去,他的目光越发深邃。
——
与此同时,八闽商会会馆。
会馆位于平户港西侧,占地广阔,雕梁画栋。门前灯笼高挂,上书“八闽商会”四个大字。内里庭院深深,回廊曲折,一派富贵气象。
郑联刚回到会馆不久,沐浴更衣,换上舒适的常服,躺在榻上,正打算享受一番。侍女端来茶点,小心伺候。他闭目养神,脑中却还在回想方才与裴俊的交锋。
面色阴晴不定,时而咬牙切齿,时而冷笑连连。
那姓裴的,不过是个管事,竟敢如此倨傲!
郑氏在海上纵横多年,连红毛夷都要给三分面子,他算什么东西?不就是仗着登莱的势么?那潘浒再厉害,远在万里之外,还能把手伸到平户来?
正想着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一名下属快步进入,气喘吁吁:“管事,不好了!”
郑联睁开眼,眉头一皱:“慌什么?慢慢说。”
下属:“管事,那登莱人广邀商贾前去赴宴。”
郑联坐起身,问道:“平白无故的,这大摆宴席却是为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