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”
下属:“听闻登莱团练使潘浒率军北上勤王,五战五捷,歼灭建奴近万,故而登莱会馆设宴以为庆贺。”
郑联闻言,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气。
他坐直了身子,脸上的表情由惊愕转为难以置信,再由难以置信转为复杂。他对北方的建奴并非一无所知——相反的,他甚至还间接地与其打过多次交道。郑氏与建奴有私下贸易,通过朝鲜中转,利润丰厚。他了解建奴的战力:那些从辽东逃来的商人说过,建奴骑兵来去如风,野战无敌。他也听说过“建奴满万不可敌”的说法。
如今,登州团练与这所谓百战强军对阵,非但不败,反而连战连捷,歼之近万兵力?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登莱的实力,远超他的想象。
沉默片刻,他问:“我们收到请帖了么?”
下属想了想,最后摇了摇头。
郑联登时面黑如墨,眼中闪烁着怒火。
这是故意的——登莱人故意不请他,就是要当众打他的脸。明日整个平户都会知道,八闽商会被排除在登莱的庆贺宴之外。那些趋炎附势的小商贾,会怎么看待郑氏?
他正要发作,下属又禀报道:
“管事,还有一事。”
“说!”
“登莱人的那几条黑船,已经装满金银,还有铜块、硫磺等,怕是这几日就要返航了。”
郑联闻言,先是一愣,旋即眼中闪过一道精光。
脸上的怒色渐渐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表情。他缓缓站起身,在屋内踱步。
黑船要返航了。
船上装满了金银、铜块、硫磺——这都是值钱的东西。
那些黑船虽大,但毕竟是商船,不是战舰。登莱在平户的驻军不过一百多人,能看住办事处,却看不住海上的船。
如果能在海上……
如果能把那几条黑船夺过来……
不但有了船上的货物,还有了那种不用帆就能跑的怪船。到时候,郑氏的海上势力,还有谁能敌?
登莱的铁甲舰队确实厉害,但远在登州。等他们得到消息,再从登州赶来,至少需要半个月。半个月的时间,足够他把事情做得干干净净。到时候,人不知鬼不觉,就算登莱怀疑,也没有证据。就算有证据,木已成舟,又能如何?
他停下脚步,转身对下属说:
“让林掌柜来一趟。”
林掌柜是八闽商会的海务管事,专门负责船只和海上事务。下属应声,正要离去,郑联又道:
“还有,给我派人盯紧了,黑船一旦准备离港,立刻来报!”
下属连忙应是,快步离去。
待下属离去,郑联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的夜色。
远处,登莱办事处的方向,隐约可见灯火通明。那是他们在设宴庆贺,笑声、喧哗声,隔着这么远仿佛都能听见。
他冷笑一声。
庆贺吧,尽情庆贺吧。
等你们的黑船一出海,就是你们的死期。
小爷不但要夺了你们这所谓的“办事处”,还要夺了你们的商船。好让你们知晓,这倭国是郑家的地盘,其余人等都得仰仗郑家鼻息,否则就得人亡船毁。
思及此处,郑管事忽然心情大好。
先前的愤怒一扫而空,他禁不住哈哈大笑几声。笑声在庭院中回荡,惊起屋檐下栖息的鸟儿。
他转身,施施然朝后宅走去。边走边想:今晚要好好喝几杯,为即将到手的黑船庆贺。
——
夜色渐深,平户港的灯火点点如星。
登莱办事处灯火通明,传来阵阵欢声笑语。庆贺宴正在进行,觥筹交错间,商贾们争相向裴俊道贺,恭维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倒。裴俊一一笑纳,举杯回应,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。
海面上那两艘大黑船静静停泊,船上的灯火如同两颗明星,在海面上投下长长的倒影。码头上已经安静下来,只有几个值夜的哨兵在巡逻。远处,八闽商会会馆的方向,同样灯火通明,却显得异常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