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水手没了头儿,只好乖乖上到甲板,高举双臂,跪地投降。
港口的枪声早停了,营房那边安静下来,只有海风穿过那些千疮百孔的木屋时发出的呜呜声,像是有人在哭。
岸边的空地上,第一批坑已经挖好。
二十多根木桩竖起来,一人多高,顶端削得尖尖的,朝上指着天空。阳光照在那些尖桩上,木纹清晰可见,新鲜的茬口泛着浅黄色。
那些被押下划艇的俘虏看见那些木桩,终于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。有人当场瘫软,被人拖着走。有人开始哭嚎,喊着“饶命”“不是我”“上帝救我”,各种语言混在一起,谁也听不清谁在喊什么。有人试图跪下磕头,额头撞在泥地上咚咚响,磕破了皮,血流下来糊了一脸。
战士们面无表情地把他们拖过去,按在木桩旁边。
那些从石屋里救出来的女人站在不远处,被战士们护着。她们已经不再哭了,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些俘虏,看着那些木桩,看着即将发生的一切。最年长的那个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,掐出血来。最小的那个低着头,不敢看,肩膀还在抖。
太阳升得更高了。
鸡笼港完全暴露在天光下,那些黑色的战船、灰色的战士、褐色的木桩、红色的血迹,还有跪在地上的白皮肤俘虏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分明。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来,吹不散岸边的血腥气,吹不散俘虏身上的尿骚味,吹不散那些女人眼睛里刻着的恨意。
军官站在俘虏面前,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人。
他想起刚才在石屋里看见的情景——五个女人,最小的可能才十五六岁,身上的淤青,破了的衣裙,空洞的眼神。他想起那女人跪在地上磕头时额头撞地的声音,砰、砰、砰,每一下都像撞在他心上。
他想起出发前长官说的话:“东番是华夏领土,自古以来就是。那些占了我们地方的,欺辱我们同胞的,一个都别想跑。”
军官扭头看了一眼,又把目光转回来,看着那些俘虏,看着那些木桩,看着不远处那些女人。
“动手。”他说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
雾气渐渐消散,鸡笼港的全貌展现在阳光下——社寮岛上的圣萨尔瓦多城,四角形的棱堡,三座副堡,泊在港内的五条盖伦船,岸边的西班牙军营,还有远处渐渐清晰的海面上,那四艘黑色的巡洋舰和三艘巨大的钢壳商船。
四艘杨威级巡洋舰铁灰色的舰体在阳光下,泛着冰冷的钢铁光泽。
炮塔缓缓转动,150毫米主炮和100毫米副炮指向岛上的斯班因人堡垒。舰桥上,军官们举着望远镜远处斯班因人堡垒的情况,不时下达命令。
金色的阳光洒在鸡笼港,洒在圣萨尔瓦多城的棱堡上,洒在那些铁灰色的战船上,洒在那些尖尖的木桩上。海面波光粼粼,像撒了无数碎金。
远处,东番岛的山峦一层层推向内陆,森林茂密,河流蜿蜒,土地肥沃得发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