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口已经基本安静下来。
“圣安东尼奥”号上,面对斯班因人的顽抗,突击队的进攻陷入停滞。
船上还在传出枪声——断断续续的,闷闷的,像是有人在船舱里放鞭炮。偶尔能听见喊叫声,斯班因语,听不清喊什么,但那语调里的疯狂——哪怕隔着两三百丈水面都能感受到。
“扬威”号的舰桥里,龙国祥举着望远镜盯着那边。
他是“星河”出品的克隆人舰长,形象设定是经验丰富的中年舰长,脸上带着长年风吹日晒留下的黝黑,眼角几道深深的皱纹。此刻他绷着脸,嘴角往下耷拉着,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——那是咬牙咬的。
岸上的报告刚才送上来了。
十几个受尽凌辱的大明女子,还有三四十个青壮男子,被绳子串着拴在一起,是从福建广东沿海抓来的,准备卖到马尼拉当“猪仔”。
龙国祥把报告折起来,塞进怀里。
“圣安东尼奥”号那边,枪声又密集了一阵。
参谋凑过来:“提督,突击队还在里头跟那些白皮西夷僵着。船舱太窄,咱们的火器施展不开。最麻烦的是,红毛还控制着火药库。万一他们起了同归于尽的心思,把火药库点了……”
龙国祥没吭声,盯着那边看了足有半分钟,才开口:“命令突击队,撤出来。”
“是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命令。很快,望远镜里能看见“圣安东尼奥”号的船舷边出现人影——那是突击队的战士,正顺着绳索往下滑。底下的划艇接住他们,桨手立刻发力,划艇像箭一样离开船身。船上的西班牙人追到船舷边,有人举着火绳枪往下打,子弹落在水里,溅起小小的水花。划艇上的人回身扫了一梭子,那几个西班牙人缩回去了。
突击队撤完了。
龙国祥拿起对讲机:“‘扬武’号,跟上我。右舷对敌,一千米距离。”
“‘扬武’号明白。”
两艘扬威级巡洋舰开始转向。黑色的船体在海面上划出两道弧线,船身微微倾斜,右舷慢慢对准了“圣安东尼奥”号。阳光照在舰身上,能看见钢板拼接的焊缝,能看见炮塔的钢铁光泽,能看见那些粗大的炮管在伺服电机的推动下缓缓转动。
四门一百五十毫米主炮,四门一百零五毫米副炮,六门八十八毫米速射炮。
十四门炮,炮口齐刷刷对准了那条八百吨的木制帆船。
那船上的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。有人跑到船舷边,朝这边挥手,喊着什么。有人跑到炮位边,试图打开炮窗。还有人爬上桅杆,似乎想降帆逃跑——但帆早就降了,船锚还扎在泥里,跑不了的。
龙国祥又拿起对讲机。他的声音不高,但舰桥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——
“给老子把这条船彻底打碎。”
“轰轰轰——”
十四门炮几乎同时开火。
炮口喷出的火焰有丈把长,硝烟瞬间把舰身笼罩了一半。炮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掠过海面,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压过了所有的声音。一千米的距离,对于以每秒八百米飞行的炮弹来说,只是一秒多钟的事。
第一发炮弹命中“圣安东尼奥”号的船艏。
那是一发一百五十毫米高爆弹,从船艏斜着钻进去,穿透了艏舱的木板,穿透了水手舱的隔板,在船身深处爆炸。爆炸的火光从船艏两侧的舷窗喷出来,像船突然张开嘴吐出一团火。木板碎片飞上十几丈高,有个人形的物体也跟着飞起来,在半空中转了两圈,落进海里。
紧接着是第二发、第三发……
十四发炮弹,有的打中船身,有的打中桅杆,有的打穿舷墙钻进去才爆炸。那条八百吨的盖伦船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,疯狂地抖动、扭曲、崩解。主桅杆被一发一百零五毫米炮弹直接命中,齐根炸断,带着缆绳和帆布倒下来,砸在艉楼上,把艉楼砸得稀烂。二层炮甲板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,能看见里头的火炮翻倒,能看见人体残肢从窟窿里飞出来。
两千多斤钢铁和炸药以几倍音速倾泻到那条木船上。船身终于承受不住,从中间断裂开来,船艏和船艉分别向两边倾斜,海水从裂口疯狂灌入。弹药库被引爆了,一声比所有炮声加起来都响的爆炸从船腹传出,火焰和硝烟冲天而起,把整条船彻底吞没。
硝烟散尽时,海面上只剩下一大片碎屑。
碎木片、破布片、断掉的缆绳、破碎的风帆,还有那些无法描述的人体残骸,漂满了方圆几十丈的海面。一条胳膊从碎屑里伸出来,手掌朝上,手指微微蜷曲,然后慢慢沉下去。一顶西班牙式的羽毛帽漂在水面上,羽毛已经不见了,只剩下湿漉漉的帽壳,随着波浪起伏。
剩下几条已经投降的盖伦船上,俘虏们跪在甲板上,有人瑟瑟发抖,有人低声哭泣,有人嘴里不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