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南士人每言‘为民请命’,然官廪积粟三五十万石,竟不肯平价以沽。松江徐氏,去岁强市苏州水田七千亩,四百户破家立契,投献为奴。其家三子今秋方登乡榜——主试者,乃徐相国门生也。”
“东林诸生日以清议摇撼朝堂,斥吾辈为阉祸。然其无锡义庄,散印子钱犹行九出十三归之法。至若灾年凶岁,一石稗糠竟可夺膏腴三亩——此非食人血肉而冠峨峨者乎?”
言至于此,魏忠贤怒道——
“江南缙绅,实乃社稷之社鼠城狐也!昔年张江陵丈量天下田亩,彼辈便使诡寄、飞洒之术;今岁漕粮加征三厘,反见其家家起朱楼、户户藏冰纨。更可叹者,彼等蠹蚀国脉之时,犹以《春秋》断狱,以《周礼》束民——岂非穿窬之徒而抱圣贤书者耶?”
魏忠贤也不是什么好人,但是他对江南缙绅的评判却是字字见血。非是他们,大明何以穷得连仗都打不起?
扬州十日、嘉定三屠、江阴八十一日……
留发不留头,留头不留发。汉家衣冠尽改,神州陆沉。
一闭上眼,似乎就能见到史书上那些渗着血的文字化成尸山血海——
建奴八旗屠城,尸骸塞渠,血染秦淮。江南繁花似锦之地,转眼成了人间地狱。
山河板荡、民族沉沦,这些北方凶残鬣狗是元凶,而江南缙绅何尝没有“功劳”?
“此辈平日则壅粟居奇、蚕食阡陌,灾至则腾踊米价、逼签身券。朝议稍增市舶之税,辄哭庙曰‘天子岂与编氓争利’;九边请拨刍饷,竟闭户作铁石心肠。及至流寇裂中原,建州叩榆关,或箪食壶浆以迎豺虎,或弃冠冕而窜江湖,转眼辫发左衽,竟成新朝之黔首!”
“蠢狗!”潘浒低声吐出这两个字。
他便如那误入非洲草原深处的旅人,困守在一座不算坚固的石屋里。屋外是贪婪凶残的鬣狗群,正垂涎欲滴地盯着石屋。他要做的就是,拿出枪炮,将石屋化为堡垒,用枪弹炮弹杀光这些鬣狗。
从炮台下来,潘浒径直上了专属马车,去了北大营。
参谋部是北大营的“大脑”,更是整个潘氏势力的指挥核心,只是一座三层的钢筋水泥楼房,外面岗哨森严。哨兵军装整齐、身子挺拔,眼神警惕,雪亮的刺刀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走进三楼东南角一间办公室,潘浒拉开墙上的布帘,一幅巨大的兵力分布图呈现在眼前。
图上用朱砂、墨笔详细标注着各处兵力部署。他需要系统地盘一盘,自己到底积攒了多少家底。
登莱团练,这是他的核心力量。
二十个步枪连,每连二百一十人。其中五个连配备五年式五连发长步枪,十五个连配备四年式单发后装步枪。
两个炮兵连,各装备六门六年式75毫米山炮。这炮是以斯柯达m1915为蓝本,炮重仅六百余斤,六匹马就能拖着在山地疾行,最大射程达五千米。
一个重炮连,四门六年式120毫米重迫击炮,最大射程五千七百米,弹重近32斤,绝对是真正的攻坚利器。
两个轻迫击炮连,各八门六零迫击炮。射程、炮弹威力虽远不如七五山炮和一二零重迫击炮,但胜在轻便,机动性极佳,可伴随步枪兵作战。
两个重机枪连。一个连装备八挺六年式水冷重机枪,射速可达每分钟三百发。另一个连装备八挺四年式多管手动机枪,形似加特林,需手摇转柄,虽不如水冷机枪,但弹药威力大,且费效比更高。
两个工兵连,不仅会修桥铺路,还能布雷、爆破。
两个运输连,各配备十辆特制的机枪马车。车厢加固,前部设有机枪座,架着一挺水冷重机枪,四马牵引,既是运输工具,也是移动火力点。
一个野战医院,仿效二战时期军团级野战医院,有手术帐、病房帐,储备了磺胺粉、酒精、纱布,还有十二名经过三年培训的“军医”。
团练总计六千五百人。这是完全近代化编制的部队,放眼天下,除了潘浒,没人能打造出第二支。
民防营共有十二个连,二千七百人。装备二千支四年式步枪,十挺多管手动机枪。这是地方守备力量,平日维持治安,战时可作为预备队。
护庄队共十五支,共计四千五百人。其中火枪兵九百人,装备中折式双管猎枪;长矛兵、刀盾兵各一千四百四十人。这些人是半脱产训练,农忙时耕作,农闲时操练,负责保卫潘庄名下的田庄、工厂。
觉华岛上的屯粮城营右协、龙武前营左协,以及暂时驻扎在耽罗岛的铁山营,每营均有十五个步枪连、两个野战炮连,一个机关枪连,以及、工兵连、运输连、野战医护所,共四千人,配备三千一百支四年式步枪,十二门四年式80毫米野战炮,八挺四年式多管手动机枪。
粗略合计,陆军总兵力近2.